晚上八点，《一起躺平吧》双人特别直播准时开始。
预约人数从下午便一直上涨，节目组原本准备的直播页面几次刷新数据。等画面真正亮起时，弹幕已经密得几乎盖住沙发上的两个人。
客厅只保留了两台固定机位和一台远景跟拍，灯光也比正常任务柔和。节目组没有搭复杂布景，只在茶几上放了水果、零食和两杯饮料，想尽量营造普通聊天的氛围。
沈枝意抱着靠枕窝在沙发一角，先冲镜头挥了挥手。
“晚上好。”
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也提前祝大家晚安。”
主持人刚翻开流程卡便没忍住笑。
“枝意老师，我们才刚开始。”
“我知道。”
沈枝意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一点。
“先表达一下美好愿望，万一节目组被我的诚意打动，提前下班呢？”
主持人看向导演。
导演隔着监视器无情摇头。
“今晚的直播时长已经写进流程，不能提前。”
“那我收回祝福还来得及吗？”
旁边的周妄偏过脸，笑意已经压不住。
弹幕立刻抓住这个画面。
【周妄又笑了。】
【他现在只要坐沈枝意旁边，表情就自动变软。】
【预备役男朋友今晚能不能转正？】
【我已经准备好见证历史了。】
最后一条弹幕被主持人精准截获。
“正好。”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问题卡。
“今天第一个问题，就是大家最关心的。”
沈枝意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为什么一上来就是最关心的？”
“因为直播时长有限。”
“不是三个小时吗？”
“所以更要有效利用。”
沈枝意转头看向导演。
“我觉得你们对‘有效’的理解有问题。”
导演假装没有听见。
主持人已经念出问题：
“请问两位，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枝意抱着靠枕的手慢慢收紧。
这个问题她并不是第一次听见。
网友问过，节目组旁敲侧击过，身边工作人员也总用一种已经默认了什么的目光看他们。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直接。
周妄当着全网承认正在追她。
她也给了他“预备役男朋友”的称呼，牵过手，主动抱过他，却仍然没有真正说出一句答应。
主持人看向两个人。
周妄没有替她回答。
只是侧过脸。
“你说？”
沈枝意没想到问题会被这样送回来。
“为什么是我？”
“考核官不是你？”
昨天还在早餐桌上信誓旦旦说“看表现”的人，一下被堵住。
直播间已经开始整齐地刷“试用期”。
沈枝意盯着不断掠过的字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周妄。
他没有笑着催她，也没有用镜头前的气氛逼她顺势答应。
只是坐在那里，等她自己做决定。
茶几上的冰块慢慢融化。
主持人也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沈枝意把怀里的靠枕往上抱了抱。
“那……”
她声音不大。
直播间里却像所有人都在等这句话。
“从今天开始，算试用期吧。”
客厅里的人停了一拍。
主持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所以这是答应了？”
沈枝意耳朵已经开始发热。
“只是试用。”
“试用也是关系的一种。”
主持人努力确认，“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周导不再只是追求者？”
沈枝意想了一下。
“可以暂时算男朋友。”
“暂时？”
周妄终于开口。
“试用期没有劳动保障？”
“看个人表现。”
“多久？”
“暂时没定。”
“转正标准呢？”
“也没有。”
“那我申诉。”
“驳回。”
“申诉材料都没交。”
“管理方有最终解释权。”
两个人一句接一句，直播间笑成一片。
可无论“试用期”这个说法听起来多么像沈枝意逃避害羞的临时方案，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答应了。
不是因为节目组不断起哄，也不是被周妄追到无路可退。
她在周妄把决定权交回来以后，自己向前走了一步。
主持人等弹幕稍微缓下来，才问：
“那两位现在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说清楚的相处原则？”
沈枝意立刻进入认真状态。
“有。”
周妄看她。
“这么快？”
“试用关系也要明确边界。”
她掰着手指数。
“节目里的任务不能全部算约会。”
“不能因为关系改变，就自动增加直播时长。”
“私人问题可以不回答。”
“如果有不舒服，要直接说。”
最后一句和前面几条明显不太一样。
周妄看了她一会儿。
“还有吗？”
沈枝意摇头。
“暂时这些。”
“那我也有一条。”
“什么？”
“试用期不是你随时单方面装作没发生过。”
她顿了顿。
“我没有打算装。”
“那就行。”
很简单的对话，却比一句高调的承诺更像两个人真的开始认真相处。
主持人也没有借机继续问婚姻或者未来，只进入下一道题。
“周导到底喜欢枝意老师什么？”
这一次，沈枝意也转过脸。
她其实一直想知道。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做过的事情大多和浪漫没有什么关系。把周妄当工作人员，让他拆调料包，为了下班和节目组讨价还价，喝醉以后抱着他不松手，还差点把厨房烧冒烟。
她实在想不通，这些里面到底哪一部分值得喜欢。
周妄想了片刻。
“她不太会讨好人。”
沈枝意眉头轻轻皱起。
“这是夸我？”
“听完。”
周妄继续说：“别人面对镜头，多少会先想观众喜欢看什么。她不会。”
“她困就是真的困，不高兴也很难装得特别开心。想下班的时候，更不是为了立什么人设。”
沈枝意小声确认：
“这个确实。”
现场有人笑。
周妄却没有跟着笑。
“她不是故意表现得真实。”
“她只是不愿意为了让别人喜欢，就先把自己改掉。”
沈枝意原本准备好的玩笑停在嘴边。
过去几年，因为同样的性格，她听过很多评价。
不圆滑。
不会营业。
没有上进心。
情商不够高。
不适合在娱乐圈长久发展。
每个人都告诉她，想被看见就要先学会改变。说更讨喜的话，露出更合适的表情，把真实的疲惫和不耐烦收好。
只有周妄把同一件事换了一种说法。
他没有说她应该改。
反而觉得，这正是他注意到她的原因。
沈枝意低头拨了拨靠枕边缘的流苏。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说这种话？”
“哪种？”
“让我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那不用接。”
周妄靠回沙发。
“听着就行。”
沈枝意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主持人低头看流程卡，觉得自己继续坐在这里已经显得有点多余。
他干脆换成一组轻松的快速问答。
“谁先主动联系对方？”
周妄：“我。”
沈枝意点头。
“这个没有争议。”
“谁更容易吃醋？”
沈枝意下意识看周妄。
周妄也在看她。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举牌。
主持人追问：“很难判断？”
沈枝意一本正经地说：“目前样本量不足。”
周妄提醒：“花篮。”
“那个不算。”
“为什么？”
“只是社会关系调查。”
“哦。”
他的笑让沈枝意确定，自己又被看穿了。
主持人忍着笑继续。
“谁会先道歉？”
这次两个人同时指向周妄。
周妄问：“为什么都是我？”
沈枝意说：“因为你脸冷的时候比较吓人。”
“我已经改了。”
“所以你道歉有效。”
直播间的讨论从磕糖逐渐变成感慨。
他们并不是只有暧昧。
也已经在几次误会和情绪里，摸索出了一点适合彼此的方式。
直播接近尾声时，主持人拿出最后一道问题。
“请问两位——”
他故意停顿。
“接过吻了吗？”
沈枝意猛地抬头。
“没有。”
答案快得几乎像条件反射。
主持人转向周妄。
周妄停了两秒。
“差一点。”
沈枝意立刻看他。
“你为什么连这个也要说？”
“不是事实？”
“事实也可以申请保密。”
“晚了。”
弹幕已经开始疯狂猜测是哪一天。
有人猜停电牵手。
有人猜走廊单独说话。
还有人迅速翻出她房间十一点的睡觉闹钟。
沈枝意抱着靠枕向后缩了一点。
最后憋出一句：
“那个睡觉闹钟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这一次，连周妄都彻底笑了。
主持人扶着流程卡，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今晚根本不需要他制造节目效果。
这两个人自己就足够让直播彻底失控。
正式直播在十一点结束。
节目组又应观众要求保留了十几分钟收尾，最后才关闭所有公共区域直播。
镜头暗下去以前，周妄转头问沈枝意：
“试用期第一天，表现怎么样？”
沈枝意抱着靠枕起身。
“暂时没有重大过错。”
“有加分吗？”
她走出去两步，才回头。
“刚才回答喜欢我什么的时候。”
“加了一点。”
周妄笑了。
“够了。”
他不急。
反正从今晚开始，他终于不再只是站在她世界之外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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