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最终抢到了两盒活动鸡蛋。
原价二十四元一盒，促销后两盒一共省下二十四元。
她抱着鸡蛋回到购物车旁时，神情像刚刚完成了一项高难度任务。
周妄接过盒子，小心放进购物车最上层。
“省了多少？”
“二十四。”
“请你喝一杯奶茶都不止。”
“那不一样。”
沈枝意重新确认鸡蛋没有破。
“别人请的是消费。”
“自己省下来的，是能力。”
“什么能力？”
“抵抗价格陷阱的能力。”
周妄点头。
“很厉害。”
沈枝意看他一眼。
“你是真心的吗？”
“嗯。”
“那你以后买东西要先比价。”
“可以交给你。”
“我收费。”
“试用期也收？”
“亲兄弟还明算账。”
“我是亲兄弟？”
“只是举例。”
两个人正准备去结账，旁边另一组商场直播团队经过。
领头的是一位刚出道不久的年轻女艺人，身后跟着助理、摄影师和品牌工作人员。
她认出周妄以后，先过来打了招呼。
视线落到沈枝意购物车里的促销商品时，又看了一眼跟拍镜头。
“枝意老师现在做节目效果这么拼？”
沈枝意没听明白。
“什么？”
对方笑了笑。
“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女明星直播抢特价鸡蛋，也算另一种接地气路线。”
话里没有直接攻击。
可“路线”和“节目效果”两个词，已经将沈枝意刚才很普通的购买行为，解释成了一场刻意表演。
跟拍导演没有插话。
这种商场偶遇不在台本里，节目组只负责记录，不适合主动制造冲突。
沈枝意倒没生气。
“不是路线。”
女艺人一顿。
“什么？”
“是真的便宜。”
沈枝意指了指盒子。
“省了二十四块。”
直播间先笑了起来。
【她是真的完全没听出阴阳怪气。】
【不，她可能听懂了，但觉得二十四块更重要。】
【对方想聊人设，她只想聊折扣。】
女艺人脸上的笑略微停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沈枝意借“真实”营造亲民形象，结果对方根本不接这层意思。
只能继续说：
“我就是觉得，为了这么点钱跑得头发都乱了，多少有点影响女明星形象。”
沈枝意下意识摸了一下头发。
确实有几缕散下来。
她正想说重新扎一下就行，周妄已经开口。
“认真过生活为什么影响形象？”
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停下动作。
女艺人看向他。
周妄站在购物车旁，神情算不上冷厉，只是不再带着刚才和沈枝意说话时的笑。
“买打折商品、比较价格，都是正常生活。”
“她没有占用别人资源，也没有影响商场秩序。”
“这不叫掉价。”
女艺人没想到他会直接接话。
“周导，我只是开个玩笑。”
周妄点了一下头。
“那可能不太好笑。”
对方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
旁边助理连忙开口缓和，说他们还要赶品牌流程，很快带着团队离开。
沈枝意站在购物车旁，看了周妄一会儿。
“你刚才是在帮我？”
“说事实。”
“可是她也没点名骂我。”
“非要说得很难听才算吗？”
沈枝意被问住。
她过去遇到类似的话，通常不会放在心上。
有人说她糊还装清高。
有人说她节省是故意卖惨。
只要没有影响工作，她都觉得没有必要争辩。
反正解释以后，对方也未必相信。
周妄却好像不认为，她习惯了就代表别人可以随意评价。
沈枝意问：“你不怕别人说你仗着身份欺负新人？”
“刚才全程有直播。”
“她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观众都听得见。”
“那万一有人只剪你最后一句？”
周妄看她。
“节目组有完整记录。”
“你前两天不是刚遇到一次偷拍视频？”
沈枝意想起陆骁和灯架。
“所以你现在做什么都会先考虑证据？”
“至少不留她反咬你的空间。”
直到这一刻，沈枝意才意识到。
周妄刚才看似直接的护短，并不是一时冲动。
他先确认直播完整记录。
说的话也只针对事情，没有攻击对方的人品和职业。
既替她把界限划清，又没有让冲突进一步升级。
沈枝意心里慢慢升起一点暖意。
“那你这次试用期表现还可以。”
周妄眉梢轻动。
“加分了？”
“一点。”
“多少？”
“十分制，零点五。”
“这么少？”
“积少成多。”
“刚才至少值两分。”
“考核标准由我决定。”
“没有申诉渠道？”
“昨天已经驳回了。”
周妄笑起来。
沈枝意把两盒鸡蛋重新调整位置，准备去冷藏区买最后一样酸奶。
走出去两步，她又回头。
“不过。”
“嗯？”
“刚才确实谢谢你。”
这次语气没有玩笑。
周妄也没有再逗她。
“不用。”
“你本来就没做错。”
沈枝意看着他。
“那也谢谢。”
说完，她推着购物车往前。
“刚才广播有没有说酸奶打折？”
周妄闭了闭眼。
“你还要买？”
“清单里有。”
“预算还剩多少？”
“算上你赞助的薯片，十一块五。”
“那去看。”
他跟上去。
沈枝意一边研究冷柜价格，一边和他讨论买原味还是水果味。
刚才那场算不上轰轰烈烈的英雄救美，很快被两个人重新落回几块钱的计算里。
可周妄知道，她已经记住了。
就像他也记住了，她刚才隔着购物车认真向自己道谢时，眼睛里的那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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