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第二天醒来时，手机上已经躺着经纪人发来的采访提纲。
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经纪人明显也没睡。
消息一条接一条，语气比闹钟还清醒。
【上午十点半直播探班。】
【平台主持人会先问电话戏花絮。】
【然后转到今天的鞋戏。】
【重点围绕“一百四十九块”做话题。】
【注意一点，平台可能会顺嘴带周妄，你别太僵，也别全接。】
沈枝意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到最后一句，困意都被看醒了一半。
别太僵。
也别全接。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
可以有糖。
但不能让糖把戏淹了。
沈枝意揉了揉眼睛，回了一句：
【我知道。】
经纪人秒回。
【你知道最好。】
【昨天电话戏花絮数据不错，评论区开始有人认真讨论你的表演了。】
【这是好事。】
【但直播是实时的，比剪辑花絮难控。】
沈枝意看着那句“难控”，手指停了停。
她知道经纪人担心什么。
她身上的热度，来得太快，也太容易被偏走。
只要主持人问一句周妄，弹幕就会开始刷恋爱。
只要她答得稍微甜一点，今天所有关于林初、白鞋、一百四十九块的讨论，都可能被一句“周妄又赢了”盖过去。
以前的沈枝意，大概会选择最安全的答案。
笑一笑。
打个太极。
把话题交给主持人。
可今天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后跟。
创可贴还贴着。
不疼了。
但那一点点存在感还在。
像是在提醒她——
她昨天不是只拍了一场戏。
她也从那双鞋里，走出来一点点。
沈枝意给经纪人回：
【如果问到周妄，我会接。】
【但我会把话题拉回林初。】
经纪人过了几秒才回。
【可以。】
【沈枝意，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以前了。】
沈枝意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她没有再回复。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
是觉得这句话，好像不用急着回答。
她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怕说错，怕被骂，怕自己一开口就显得不讨喜。
现在她还是会怕。
但她开始知道，怕归怕，有些话还是要说。
到了片场，副导演正在直播采访区旁边贴东西。
沈枝意远远看见那张熟悉的白纸，脚步一顿。
纸上昨天还是：
【一百四十九专座】
今天已经升级了。
【一百四十九老师专属休息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非工作人员不得擅自试穿，副导演也不行。】
沈枝意：“……”
场务小姑娘站在旁边，拿着胶带一脸认真。
老刘抱着设备从后面经过，扫了一眼。
“你这是给鞋办升职手续？”
副导演头也不抬。
“你不懂。”
老刘说：
“我是不懂，一双鞋都混上老师了，你还只是副的。”
副导演手一抖。
场务小姑娘没忍住，胶带差点贴歪。
沈枝意笑出声。
副导演一抬头，看见她，立刻找到了申诉对象。
“沈老师，你评评理。”
沈枝意看了一眼那张纸。
“我觉得老刘说得有道理。”
副导演捂住胸口。
“沈老师，你变了。”
老刘慢悠悠补刀：
“她只是清醒了。”
顾承安坐在监视器后面翻采访台本，听见这边闹，抬头看了一眼。
“别围着鞋演小品。”
副导演立刻正色。
“顾导，我这是帮助演员建立情绪。”
顾承安看着他。
“她情绪没问题。”
副导演刚要感动。
顾承安又说：
“你问题比较大。”
副导演：“……”
片场笑成一片。
沈枝意站在笑声里，原本有点紧的心慢慢松下来。
采访区搭在鞋店布景旁边。
一张小桌，两把椅子，后面是昨天那面鞋柜。
白色帆布鞋被放在鞋盒上，位置正好能被镜头扫到。
不抢戏。
但也不会被忽略。
助理把保温杯递给沈枝意，小声问：
“姐，紧张吗？”
沈枝意想了想。
“有一点。”
助理立刻说：
“没事，你就像平时那样说。”
沈枝意看她。
助理认真补充：
“当然，不是平时糊弄我们的那种。”
沈枝意笑了一下。
“我现在糊弄你了吗？”
助理摇头。
“没有。”
她想了想，又小声说：
“你现在会说‘有一点’了。”
沈枝意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笑意更深了些。
“嗯。”
“有进步。”
顾承安把台本递给她。
“看看。”
沈枝意接过来。
问题不多。
第一个问电话戏。
第二个问鞋戏。
第三个问她如何理解林初。
第四个是平台加的互动问题。
【如果现实中有人愿意替林初买下那双鞋，你觉得她会开心吗？】
沈枝意看到这句，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看起来很温柔。
也很适合引到恋爱。
现实中有人替她买。
周妄昨晚给她准备拖鞋。
弹幕肯定会接。
如果她顺着说，会有糖。
如果她否掉，又容易显得扫兴。
顾承安像是看出她停在哪一题。
“这个问题不好答。”
沈枝意抬头。
顾承安说：
“别急着讨好。”
沈枝意点点头。
顾承安把剧本卷起来，轻轻敲了敲桌沿。
“也别急着证明。”
这句话落下来，沈枝意怔了一下。
顾承安看向鞋盒上的白鞋。
“林初不是因为没人替她买鞋才苦。”
“她苦的是，那一刻她连喜欢都不能多留。”
“你把这个说清楚就行。”
没有长篇大道理。
可很准。
沈枝意看着那双白鞋，慢慢点头。
“我知道了。”
直播开始前五分钟，经纪人又发来消息。
【别紧张。】
【你正常说就很好。】
沈枝意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表情。
是一只小熊点头。
发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助理凑过来看见，震惊。
“姐，你居然发表情包了。”
沈枝意把手机收起来。
“怎么？”
助理感慨：
“爱情使人年轻。”
沈枝意伸手就要敲她。
助理抱着台本逃跑。
副导演在旁边听见，立刻探头。
“什么爱情？什么年轻？我可以听吗？”
老刘从他身后经过。
“你听了也年轻不了。”
副导演：“……”
直播十点半准时开始。
平台主持人是个年轻姑娘，反应很快，笑起来也亲切。
镜头一亮，她先跟观众打招呼，又介绍《长夜》剧组正在拍摄的鞋店布景。
弹幕很快刷起来。
【来了来了！】
【昨天电话戏我哭死。】
【沈枝意今天状态好好。】
【周妄会来吗？】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有人问周妄。】
沈枝意坐在镜头前，能看见旁边小屏幕上快速滚过的弹幕。
她看到了周妄的名字。
也看到了林初的名字。
两种热度挤在同一块屏幕上，谁也不让谁。
主持人笑着问：
“枝意，昨天《别说挺好的》那段花絮上线后，很多观众都说被你那句‘今天吃了鸡腿’戳到了。你自己拍那场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感受？”
这个问题和台本一致。
沈枝意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急着说话。
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出租屋布景照片。
“其实那场戏最难的，不是难过。”
主持人接得很快。
“那是什么？”
“是不能让妈妈听出来难过。”
沈枝意声音不高，却很稳。
“林初不是想骗妈妈。”
“她只是太清楚，如果她说自己不好，电话那头的人会更不好。”
“所以她说吃了鸡腿。”
“不是因为她真的吃到了。”
“是她想让妈妈安心睡一觉。”
弹幕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刷得更快。
【这句说得好。】
【她真的懂林初。】
【昨天那个馒头袋推进去我现在还记得。】
【不是骗，是报平安，哭了。】
主持人眼睛也有一点红，但职业素养还在，很快把话题引到第二个问题。
“那今天剧组正在拍的，是很多工作人员都说‘杀伤力很强’的一场戏，关于一双一百四十九块的白鞋。枝意能不能跟大家聊聊，这双鞋对林初来说意味着什么？”
副导演站在镜头外，听见“杀伤力很强”，立刻用口型对老刘说：
“她说我！”
老刘面无表情。
“她说鞋。”
副导演捂胸后退。
沈枝意余光扫见，差点笑出来。
还好她忍住了。
她看向鞋盒上的白鞋。
“它不是很贵。”
“甚至很多人看到这个价格，会觉得只是随手就能买的小东西。”
“但对林初来说，它不是一双鞋。”
主持人问：
“那是什么？”
沈枝意说：
“是她很久没有允许自己喜欢的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变了。
【很久没有允许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句话好戳。】
【突然想起我去年没舍得买的那条裙子。】
【谁懂啊，不是买不起，是买了就要从别的地方扣。】
沈枝意看见其中一条，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买不起。
是买了就要从别的地方扣。
这句话太像林初了。
她接着说：
“所以这场戏里，最重要的不是她最后没有买。”
“而是她真的喜欢过。”
“她试穿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拥有它。”
“她在镜子前看自己的时候，也是真的开心过。”
“后来她把鞋放回去，才会让人难过。”
“因为那不是不想要。”
“是很想要，但还是放下了。”
片场变得很安静。
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台本，再抬头时，语气放轻了些。
“其实我们也看到，昨天有很多观众在讨论，说如果现实里有人愿意替林初买下这双鞋，会不会就不遗憾了。”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助理站在镜头后，手指一下攥紧台本。
副导演也不闹了，眼睛盯着沈枝意。
弹幕开始飞快滚动。
【来了来了！】
【是不是要说周妄！】
【现实里周老师肯定买！】
【周妄：全场白鞋我包了。】
【哈哈哈哈别闹，听她说。】
沈枝意看着那些弹幕。
她知道，只要她说一句“现实里可能会有人买”，热度一定会很高。
甜。
轻松。
安全。
可那不是林初。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再放下时，她没有躲开镜头。
“现实里，也许会有人愿意买。”
“有人愿意对你好，当然是很幸运的事。”
她顿了顿。
“但对林初来说，这场戏最重要的不是有没有人替她买。”
“而是有一天，她可以不用犹豫那么久，自己把它买下来。”
弹幕像是被按了暂停。
一秒后，密密麻麻刷起来。
【啊啊啊啊啊这句！】
【她没有蹭恋爱话题！】
【说得好啊。】
【不是别人救她，是她自己走到那一天。】
【突然觉得沈枝意真的有在认真演。】
主持人也明显怔了一下。
大概她原本以为沈枝意会顺势撒糖。
但沈枝意没有。
她把那块糖轻轻接住，又放回了林初手里。
没有扫兴。
也没有强行拔高。
只是把角色该有的位置，还给了角色。
镜头外，顾承安站在监视器后，眼神很静。
副导演压低声音对场务小姑娘说：
“我宣布，沈老师这波满分。”
老刘在旁边接话：
“你宣布不算。”
副导演不服。
“为什么？”
老刘说：
“你昨天还宣布鞋是主演。”
副导演：“……”
主持人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接道：
“所以枝意觉得，林初真正的成长，是她以后可以靠自己拥有想要的东西。”
沈枝意点头。
“对。”
“也不是非要多了不起。”
“可能就是很普通的一天。”
“她下班路过一家鞋店，发现自己喜欢一双鞋。”
“看价签的时候，不用先想这个月还剩多少钱。”
“她可以试一试。”
“也可以买下来。”
“买完以后，照样回家吃饭，照样第二天上班。”
“很平常。”
“但那一刻，她会知道，自己真的走出来一点了。”
弹幕里突然飘过一句：
【所以沈枝意也是这样吗？】
那句弹幕很快被别的内容刷走。
可沈枝意还是看见了。
主持人也看见了。
她笑着问：
“有观众问，枝意是不是也有一点像林初。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台本里没有。
助理的表情一下紧张起来。
经纪人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显然也看到了这个临场问题。
直播不能停。
镜头还对着她。
沈枝意安静了一秒。
过去她最怕这种问题。
太私人。
答浅了显得敷衍。
答深了又容易被曲解。
可是这一刻，她没有慌。
她想起妈妈在电话里说，妈妈可以听。
想起周妄说，在我这里也一样。
也想起顾承安刚才说，别急着讨好，也别急着证明。
于是她笑了一下。
“有一点吧。”
主持人明显松了口气。
沈枝意接着说：
“我以前也会觉得，自己必须表现得很好。”
“被问到累不累，就说不累。”
“被问到难不难，就说还好。”
“因为总觉得，如果我承认我有点难，就好像我不够专业。”
“后来拍林初，我才发现，有些角色不是要你替她哭。”
“是让你承认，她身上也有一点你自己。”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不是没人说话。
而是刷屏的速度变慢了。
那些玩笑、起哄、喊周妄的弹幕少了一些。
更多人开始认真打字。
【她真的成长了。】
【这段采访比我想象中好。】
【以前不喜欢她，现在有点改观。】
【沈枝意好像真的不是只靠恋爱热度。】
【她在聊角色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主持人顺势问：
“那现在呢？现在如果再有人问你累不累，你会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很巧。
沈枝意却能轻松回答。
“现在会说，有一点累。”
“但也真的开心。”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说完，镜头外的助理眼眶一热。
副导演立刻递纸。
老刘看他。
副导演理直气壮：
“这次我不是蹭纸，我是服务同事。”
老刘懒得拆穿他。
直播进行了二十多分钟。
后半段主持人带观众看了鞋店布景，又让镜头拍了那双白鞋。
副导演原本只是工作人员，结果因为那张“一百四十九老师专属休息区”的纸被拍进去，直播间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谁给鞋设专座啊？】
【这剧组精神状态好美丽。】
【一百四十九老师，今天辛苦了。】
【副导演是不是那个说自己是节奏空白的人？】
副导演躲在镜头后，原本还想装不在意。
结果弹幕越刷越多。
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场务小姑娘：
“我是不是红了？”
老刘在旁边说：
“你是暴露了。”
直播间气氛一下轻快起来。
主持人也笑得不行。
“看来我们剧组除了演员，工作人员也很有趣。”
顾承安站在监视器后，淡淡说了一句：
“拍他扣工资。”
副导演：“……”
弹幕更疯了。
沈枝意笑到差点低头。
刚才那点采访的紧绷，终于被这场片场小事故冲散。
直播结束时，主持人按照流程问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枝意有什么想对正在看直播的观众说的吗？”
沈枝意想了想，看向镜头。
“想说，如果你们以后看到林初把那双鞋放回去，别急着心疼她。”
“可以先记住，她是真的喜欢过。”
“也可以相信，她以后会有买下来的那一天。”
“至于沈枝意。”
她停顿了一下，笑了一下。
“我也会继续好好拍。”
不是豪言壮语。
不是漂亮口号。
很简单。
却很稳。
直播结束后，片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副导演第一个鼓掌。
声音大得像在拍蚊子。
“好！”
老刘皱眉。
“你能不能别把感动拍成赶集？”
场务小姑娘一边笑一边跟着鼓掌。
助理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姐！你刚刚真的说得特别好！”
沈枝意还没完全从镜头前退出来，被她这么一夸，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还行吗？”
“不是还行！”
助理激动得差点把台本拍到自己脸上。
“是特别行！”
经纪人也走过来，看着她。
沈枝意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经纪人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看她。
“直播数据不错。”
沈枝意刚要松口气，经纪人又说：
“而且评论方向很干净。”
这句话比“数据不错”更让她安心。
经纪人把手机递给她。
实时热词里，排在前面的不是周妄。
是
【林初一百四十九块白鞋】
【沈枝意理解角色】
【不是别人替她买，是她自己买】
沈枝意看着那几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她感觉心口有一点热。
像昨天电话戏花絮发出来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那点亮更清楚。
更稳。
她不是突然被推到镜头前的。
是她终于在镜头前，稳稳说了一次自己想说的话。
顾承安走过来，把台本从桌上拿起来。
沈枝意抬头。
顾承安看着她。
“下午继续拍。”
副导演在旁边小声说：
“顾导，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夸两句？”
顾承安瞥他。
“她知道。”
沈枝意怔了一下。
顾承安看向她。
“别飘。”
沈枝意笑了。
“知道。”
顾承安又说：
“也别缩回去。”
她眼神轻轻一动。
这一次，她点头很认真。
“知道。”
下午拍摄继续。
有了上午直播那一段，片场的人多少都有点兴奋。
副导演甚至开始对那双白鞋使用敬语。
“老师，下午麻烦您再扎一下观众的心。”
老刘路过。
“你先扎住自己的嘴。”
副导演：“……”
沈枝意坐在试鞋凳上补拍几个近景。
镜头拍她把鞋放回盒子时，动作比昨天更稳。
不是更难过。
是更清楚。
她知道自己在拍什么。
也知道观众会看到什么。
收工时，直播切片已经传开。
最出圈的不是她提到自己累。
也不是她巧妙避开周妄。
而是她说的那句——
【不是有没有人替她买，是有一天，她可以自己买下来。】
这句话被很多人转发。
有人说想起刚毕业时没舍得买的衬衫。
有人说想起自己曾经在超市里因为一盒水果站了很久。
也有人说，林初不是一个惨兮兮的角色，她是很多普通人曾经有过的某一瞬间。
沈枝意坐在车里，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翻。
周妄今天没有进片场，还是在停车场等她。
她上车时，他已经把热饮放在杯架里。
“直播看了吗？”
她问。
周妄说：
“看了。”
沈枝意立刻紧张。
“怎么样？”
周妄看着她。
“很好。”
“具体点。”
周妄想了想。
“没有被主持人带偏。”
沈枝意眨了一下眼。
“还有呢？”
“说角色的时候很清楚。”
“还有呢？”
周妄看她。
“很漂亮。”
沈枝意原本听得认真，最后一句一出来，脸一下红了。
“我问的是直播表现。”
“我答的是观看感受。”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
“周妄。”
“嗯。”
“今天弹幕好多问你的。”
“看到了。”
“你不介意我没怎么接吗？”
周妄看着她，声音很平。
“不介意。”
沈枝意抬头。
他说：
“你今天该接的是林初。”
沈枝意心口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靠到座椅上。
“我以前真的很怕别人说，我靠你。”
周妄没急着接话。
沈枝意继续说：
“现在好像还是怕。”
“但是没那么慌了。”
“因为我觉得，喜欢你是一件很好的事。”
“认真拍戏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它们不用互相抢位置。”
车里安静了几秒。
周妄看着她，眼神很深。
“嗯。”
“它们都属于你。”
沈枝意鼻尖有点酸，却又想笑。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
周妄说：
“昨天想过。”
“想什么？”
“如果你今天被问到我。”
他停了一下。
“你会怎么答。”
沈枝意来了兴趣。
“那你猜对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周妄看着她。
“你答得比我想的好。”
沈枝意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唇角压都压不住。
“那奖励呢？”
周妄眼底带了点笑。
“昨天不是你要？”
沈枝意耳朵开始红。
“今天你不能主动一点吗？”
话出口，她自己先怔住。
她怎么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
周妄显然也停了一下。
然后他倾身过来。
吻落下来的时候，沈枝意还没完全做好准备。
却没有躲。
这个吻比昨天短。
但更自然。
像他们之间有些亲密，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习惯。
周妄退开时，沈枝意脸红得不像话。
他看着她。
“主动了。”
沈枝意：“……”
她把脸转向窗外。
“知道了。”
周妄轻轻笑了一声。
晚上回到酒店，沈枝意洗完澡，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评论。
她以为今天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直播很顺。
讨论方向也很好。
甚至还有几个影视博主转了她的采访切片，说她“终于开始有演员感”。
这对沈枝意来说，已经像一份迟来的奖励。
直到十点四十七分，经纪人突然打来电话。
沈枝意接起。
“姐？”
经纪人的声音比白天沉一些。
“你现在方便看热搜吗？”
沈枝意心口一紧。
“怎么了？”
经纪人停了一秒。
“直播切片出圈了。”
“但不是坏事。”
沈枝意松了一口气。
经纪人却又说：
“也不能完全算好事。”
沈枝意坐起来。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
经纪人说：
“有人把你今天的采访，和你刚出道那年一段综艺采访剪到一起了。”
沈枝意愣住。
刚出道那年。
综艺采访。
这几个字像一根很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还不红。
不，准确地说，是还没被骂红。
她站在一群嘉宾边上，被主持人问：
“如果入行这么久还是没什么成绩，会不会觉得自己不适合？”
她当时笑得很僵。
说：
“不会啊，我挺好的。”
那段采访后来被剪过很多次。
配上嘲笑的字幕。
变成别人说她“死鸭子嘴硬”“糊还不自知”的素材。
沈枝意很久没看过了。
她以为那些东西早就沉下去了。
经纪人声音放轻。
“现在有人把那句‘我挺好的’，和你今天说‘我有一点累，但也真的开心’剪在一起。”
“评论很多。”
“有人夸你成长。”
“也有人开始翻旧账。”
沈枝意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经纪人问：
“你要不要先别看？”
沈枝意安静了几秒。
然后说：
“发给我吧。”
“枝意。”
“没事。”
她说完，又停了一下。
改口。
“不是没事。”
“是我想看看。”
经纪人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好。”
电话挂断后，链接很快发了过来。
沈枝意点开。
视频开头，是很多年前的她。
站在综艺边缘，妆很浓，笑得用力又局促。
主持人问她那个问题。
镜头里的沈枝意眨了眨眼。
然后说：
“不会啊。”
“我挺好的。”
画面一切。
是今天直播里的她。
坐在鞋店布景前，声音平稳。
“现在会说，有一点累。”
“但也真的开心。”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视频不长。
只有二十几秒。
可沈枝意看完，久久没动。
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
【她以前真的好心酸啊。】
【别洗了，当年她就是没实力。】
【可是现在确实进步了吧？】
【我突然觉得，她不是突然变好，是熬了很久。】
【以前那句挺好的好难看，现在这句有一点累好好哭。】
沈枝意盯着屏幕，指尖一点点收紧。
就在这时，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周妄。
【别一个人看。】
沈枝意怔住。
下一秒，他又发来一句。
【开门。】
房间门铃，在同一刻响了。
(https://www.mangg.com/id223447/1323763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