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全组杀青合照发出来的时候，副导演正在群里紧急维权。
照片里，顾承安站在中间，沈枝意抱着花站在前排偏右的位置，老刘双手插兜，一副被迫入镜的表情。副导演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块写满倒计时的白板，笑得特别灿烂。
问题是，白板挡住了他半张脸。
副导演在群里连发三条消息。
【是谁选的这张？】
【我这么重要的剧组灵魂人物，为什么只剩半张脸？】
【这张白板比我出镜完整。】
老刘回他：
【白板贡献更大。】
场务小姑娘立刻接：
【白板确实陪我们走到了最后。】
服装助理补刀：
【副导，至少你的手很清楚。】
副导演安静了十秒。
随后发了一张截图，把自己的手圈出来。
【谢谢大家认可我的手部表演。】
沈枝意坐在餐桌旁看群消息，笑得面条差点凉掉。
周妄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副导演不会跑。”
“他可能会闹到明天。”
“那更不急。”
沈枝意又看了一眼合照。
其实这张照片很好。
没有刻意排得很整齐，有人眨眼，有人笑场，还有人因为被太阳晃到微微皱眉。便利店招牌已经拆了一半，地上堆着纸箱，工作人员的工牌歪歪扭扭挂在胸前。
可也正因为这样，它不像宣传照。
它像一群人真的一起做完了一件事。
顾承安在群里发：
【合照不重选。】
副导演立刻装死。
老刘隔了两秒发：
【遗言可以另外写。】
群里再次刷屏。
沈枝意把照片保存下来，又转发给周妄。
周妄的手机就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你也在照片里。”
“嗯。”
“我发给你干什么？”
“让我保存？”
“不是。”沈枝意夹了一筷子面，“家庭展览要扩建。”
周妄懂了，把照片下载到原图。
下午，两个人去了小区外面的照相馆。
照相馆开在一排老店中间，旁边是修鞋铺和水果店。门口挂着一张褪色的证件照样片，店里有一台老式打印机，墙上贴着“冲印照片立等可取”。
老板戴着老花镜，接过周妄手机，问：“洗几张？”
沈枝意掰着手指数：“杀青合照一张，单人杀青照一张，海边那张小雏菊一张，豆包咬帽子一张。”
老板抬头：“豆包是谁？”
“狗。”
老板点点头，见怪不怪：“狗也洗。”
周妄把手机里的文件夹打开。
沈枝意凑过去检查，发现里面已经分好了类别。
【长夜】
【海边】
【家】
【不公开】
她立刻指着最后一个文件夹：“这个不用洗。”
老板慢悠悠地问：“不公开的也能洗。”
沈枝意脸一热：“不用，谢谢。”
周妄把手机收回来，重新选照片：“只洗她刚才说的。”
打印机开始工作时，沈枝意在店里转了一圈。玻璃柜里摆着很多相框，有木头的、金属的，还有一种很小的磁吸相框，可以贴冰箱。
她拿起一个白色小磁框。
“这个可以放票根吗？”
老板说：“可以，照片票根都能夹。”
沈枝意立刻拿了两个。
周妄又拿了一个大一点的。
“这个放合照。”
“冰箱门没位置了。”
“可以贴在旁边白板上。”
“我们家什么时候有白板？”
“现在买。”
沈枝意转身看他。
“周导，你是不是早就想把家庭展览正规化？”
周妄拿起柜台上的小白板，尺寸不大，边框是木色的。
“冰箱需要减负。”
老板在旁边笑：“小两口过日子，是得有块板，留言买菜都方便。”
沈枝意耳朵有点热，装作认真挑磁钉。
“那要贝壳形状的。”
老板从抽屉里翻出一小袋海星磁钉：“这个行吗？”
沈枝意眼睛亮了：“行。”
照片洗出来后，副导演那半张脸果然还是很好笑。
老板把合照递给她时，还多看了一眼：“这位举牌子的挺有意思。”
沈枝意憋笑：“他本人更有意思。”
周妄付完钱，把照片装进纸袋。
回家的路上，沈枝意一直在研究那张合照。
“你说，副导演会不会要求我把这张洗出来寄给他？”
“会。”
“那我是不是要给他洗一张？”
“洗白板特写？”
沈枝意笑出声：“太损了。”
“老刘会喜欢。”
“那就再洗两张，一张给副导，一张给老刘。”
她说完，又停住。
“顾导呢？”
“给顾导洗正常版。”
沈枝意点头：“顾导值得拥有完整副导。”
回家后，他们开始安装那块小白板。
位置选在冰箱旁边的墙上。周妄量距离，沈枝意负责递磁钉。她递到第三个时，发现自己没有参与核心工作，立刻要求上岗。
“我也要贴。”
周妄把合照递给她。
“你贴第一张。”
沈枝意接过照片，认真摆正。
照片贴上去那一刻，墙面像是突然多了一个窗口。剧组所有人的笑、那个快被拆掉的便利店、白板上的倒计时，全都被框在里面。
她又把单人杀青照贴在旁边。
海边小雏菊放到下方。
豆包咬帽子的照片贴在角落，配了一张便利贴：
【展览保安：豆包】
周妄拿笔，在合照下面写：
【《长夜》杀青】
沈枝意补上日期。
写完，她退后两步，看着那块新白板。
冰箱门终于不再拥挤，贝壳、公交卡和看海便签还贴在那里；旁边的新白板接过一部分记忆，看起来整齐了不少。
周妄把剩下的照片收进盒子。
“满意吗？”
沈枝意点头：“很有家属院公告栏的气质。”
“要不要写明日菜单？”
她拿起笔，在白板最下面写：
【明日菜单：不吃盒饭。】
周妄在旁边补：
【执行人：周妄。】
沈枝意满意地盖上笔帽。
晚上，副导演果然私聊她。
【沈老师，你是不是保存合照了？】
沈枝意发了一个“嗯”。
副导演很快回：
【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哪张我的脸比较完整？】
沈枝意拍了一张刚贴好的白板发过去。
照片里，合照上的副导演依旧只露半张脸，旁边还被豆包照片抢了风头。
副导演沉默了很久。
最后回：
【我懂了。】
【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不如白板，也不如狗。】
沈枝意笑倒在沙发上。
周妄端着水果过来，问：“他说什么？”
她把手机递过去。
周妄看完，回复了一句：
【白板确实贡献更大。】
副导演那边立刻发来一串省略号。
沈枝意抢回手机：“你怎么用我手机欺负他？”
周妄把水果放下，语气平静：“帮老刘完成异地拆台。”
沈枝意笑到不行。
笑完以后，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那张合照。
以前她很少把工作带回家。
不是不珍惜，只是很多工作都像短暂停靠，拍完就散，散了以后也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可《长夜》不一样。它真的被她带回来了，带进这个有贝壳和便签的小家里。
周妄坐在旁边削苹果。
果皮一圈圈垂下来，没有断。
沈枝意撑着脸看。
“你怎么什么都会？”
“削苹果？”
“嗯。”
“这个难度不高。”
她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周妄，等《长夜》上映，我们把票根贴到这里。”
“左下角已经预留。”
“等以后我再拍新的戏，也贴吗？”
“贴。”
“那如果贴满了呢？”
“换大白板。”
沈枝意看着那面墙，突然笑了。
“那你家以后可能会变成我的工作展览馆。”
周妄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也是我们的生活展览馆。”
沈枝意接过苹果，没有反驳。
白板上的照片被灯光照着，豆包的牙印、海边的雏菊、《长夜》的合照，挤在同一块小小的地方。
很乱。
也很好。
她看着看着，又拿起手机，对准那面墙拍了一张。
这次没有发给任何人。
只存进相册。
文件名不用改，她也会记得。
这是他们把一段戏、一次旅行和一个家，放在一起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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