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宣布“不吃盒饭”的第一天，周妄把早餐做成了三明治。
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款式。
鸡蛋边缘有点焦，生菜叶子探出来一截，番茄片厚薄不太统一。沈枝意端着盘子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给出评价：“很有手工感。”
周妄把咖啡放到她旁边：“可以理解为夸奖。”
“当然是夸奖。”她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比盒饭自由。”
餐桌旁边的新白板还没撤。
昨晚写的【明日菜单：不吃盒饭】下面，被周妄添了一行小字：
【已执行：三明治】
沈枝意看见后，差点笑到噎住。
“你还做验收记录？”
“防止副导演质疑。”
“他为什么会质疑我们的早餐？”
话刚说完，手机震了。
副导演发来消息：
【沈老师，今日是否成功远离盒饭？】
沈枝意把手机屏幕举给周妄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她默默拍了三明治照片发过去。
副导演秒回：
【很好！《长夜》盒饭替代计划第一天顺利！】
老刘大概也在旁边，很快冒出一句：
【你管太宽了。】
副导演回：
【这是售后关怀。】
老刘：
【剧组都杀青了，售后结束。】
副导演：
【不，精神不会杀青。】
沈枝意笑得不行，把剩下半块三明治递给周妄：“你看，他才是最舍不得剧组的人。”
周妄接过去：“他只是舍不得发言场所。”
早餐后，沈枝意整理邮箱。
经纪人发来新的工作表，内容不多：一个杂志内页、两个品牌备选、还有《长夜》后期宣传的暂定时间。最下面有一行备注：先休整，不急着接。
沈枝意盯着“不急着接”四个字，看了半天。
以前经纪人很少这样说。
那时候她资源少，有活就要赶紧去试，错过一个机会，后面可能空很久。现在对方主动让她休整，像是终于承认，她不是只能靠不停奔跑才能留在原地。
周妄把洗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听见她没动静，问：“工作很多？”
“不多。”沈枝意把邮件转给他，“经纪人让我先休整。”
“那很好。”
“你不问我想不想接？”
“你会自己看。”
这话说得太自然，沈枝意反而停住。
她把电脑合上，转身看向墙上的白板。合照、杀青照、豆包照片、小雏菊，全都贴在那里。左下角还空着，等《长夜》上映后的两张票根。
那个位置空得很安稳。
像在说，后面的日子不用急着填满。
中午，两个人出门买菜。
小区门口的水果店老板已经认得他们，见沈枝意挑苹果，笑着说：“今天没拍戏啊？”
沈枝意说：“杀青了。”
老板立刻从筐里挑了两个橙子，塞进袋子：“那送你两个，杀青快乐。”
沈枝意愣了一下，连忙说不用。
老板摆手：“我女儿看过你那个节目，说你挺可爱的。拿着吧，小区福利。”
周妄接过袋子，替她道了谢。
走出水果店后，沈枝意拎着袋子晃了晃：“我现在在小区也有售后了。”
周妄纠正：“这是邻里关系。”
“听起来更正式。”
“也更长久。”
沈枝意本来想笑，脚步却慢了一下。
更长久。
她看着手里的橙子，忽然觉得这两个免费水果比很多工作邀约都可爱。它们没有标价，也没有曝光度，只是一个水果店老板顺手给的祝福。
回到家，她把橙子放进冰箱，却又觉得应该留下纪念，最后撕了一张便利贴写：
【水果店老板送的杀青橙】
周妄打开冰箱门，看见那行字。
“这个也要展览？”
“当然。”她把橙子摆好，“吃之前展览，吃完保存便利贴。”
周妄评价：“收藏体系很完整。”
下午，顾承安发来一段短视频。
不是正片，也不是宣传物料，只是现场摄影剪的杀青小片段。视频开头是便利店招牌亮起，中间穿插大家搬道具、吃盒饭、改白板的画面，最后一秒停在沈枝意抱着花走出片场。
视频不长，只有一分二十秒。
沈枝意坐在沙发上看完，没说话。
周妄也没出声。
画面里没有煽情配乐，只是现场收音。副导演在喊“饭盒别拿错”，老刘在骂他挡路，场务小姑娘笑得很响。片尾，顾承安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沈枝意，杀青。”
她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到最后，她按了暂停。
屏幕里，自己抱着花站在片场出口，草帽还没戴上，头发被风吹乱一点。那一刻的她，好像还不知道几个小时后会坐上周妄的车，去海边，寄明信片，被狗叼走帽子，还会把贝壳挂回家里的冰箱门。
沈枝意把手机递给周妄。
“你要不要保存？”
周妄接过去：“顾导说能保存？”
“他说可以自留，不外传。”
“那我存一份。”
“你存这个做什么？”
周妄把视频转存到私人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很简短。
【枝意】
沈枝意眼尖，一下看见了。
“你这个文件夹里还有什么？”
周妄把手机锁屏。
“不能看。”
“为什么？”
“私人收藏。”
她眯起眼：“有没有我很丑的照片？”
“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不可信。”
周妄起身去厨房切橙子，留下一个让人更怀疑的背影。
沈枝意趁他不注意，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他发消息。
【申请查看私人收藏。】
厨房里，周妄手机响了一下。
他很快回：
【申请驳回。】
沈枝意笑倒在沙发上。
晚上，他们把那段杀青短视频的封面截图洗出来，放进白板右下角。
左下角留给票根。
右下角放杀青。
中间是合照。
白板越来越像一个认真经营的小世界。
沈枝意拿着笔，在视频截图下面写：
【不吃盒饭的第一天】
周妄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橙子。
“这个标题和视频有什么关系？”
“关系是，视频里大家还在吃盒饭，而今天我们吃橙子。”
“逻辑成立？”
“家庭展览不需要严谨。”
周妄把橙子递给她：“馆长说了算。”
沈枝意拿了一瓣橙子，塞进嘴里。
很甜。
她又拿一瓣递给周妄。
“副馆长也吃。”
周妄低头咬住。
白板上，副导演半张脸还被白板挡着；豆包咬坏的草帽挂在角落；《长夜》的便利店招牌停在视频截图里；左下角那一小块位置仍然空着。
沈枝意站在那里，忽然觉得不用急着把它填满。
明天可以是休整。
后天也可以是普通的一天。
等电影上映，等新的工作来，等三个月后的明信片寄回家。
这些事都会慢慢发生。
今晚只需要把橙子吃完，然后把果皮丢进垃圾桶。
她拿起最后一瓣橙子，问周妄：“明天菜单写什么？”
周妄把白板笔递给她。
沈枝意想了想，在【不吃盒饭】下面补了一行：
【明天：不赶早班。】
周妄看完，把笔接过去，又添了两个字：
【批准】
沈枝意笑着把笔抢回来。
“周导，这里是家庭展览，不是制片办公室。”
周妄退后一步，很配合地改口：“馆长批准。”
她这才满意。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厨房还留着橙子清甜的味道。冰箱门和白板安安静静地待在墙边，像替他们守着这一段从片场回到生活的路。
沈枝意把最后一瓣橙子分成两半。
一半给周妄。
一半留给自己。
今天没有任何大事。
但她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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