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客厅里的软垫空了。
沈枝意站在卧室门口，睡意一下散了大半。
伊丽莎白圈昨晚明明还卡在窝边，水碗里剩着半碗水，猫砂盆也有用过的痕迹，唯独那只灰白色的小东西不见了。
她先弯腰往沙发底下找。
没有。
电视柜后面没有，窗帘底下也没有。阳台门昨晚锁得好好的，入户门更不可能自己打开。周妄从洗手间出来时，她已经趴到餐边柜旁边，准备拿手机照缝隙。
“又找什么？”
“猫没了。”
周妄脚步一停。
两个人分开找。
房子不算小，真让一只四个月大的猫钻进家具缝隙，一时半刻未必能发现。沈枝意甚至打开了洗衣机，确认里面没有，转身又去检查衣帽间。
最里面那只前几天被她提前拖出来的行李箱还没收回柜子。
箱盖留着一道缝。
沈枝意蹲下来，轻轻掀开。
一双眼睛从她那件燕麦色针织衫上睁开。
小猫整个身体陷进叠好的衣服里，只露出半张脸。昨天被处理过的左后腿伸在一边，伊丽莎白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挣松了一截。
沈枝意保持着掀箱盖的动作，回头压低声音：“找到了。”
周妄走到她身后。
猫被惊动，耳朵转了转，却没跑，大概是行李箱里太舒服，只往衣服深处又缩了一点。
沈枝意伸手替它把圈调整好。
“你倒会挑。”
这只箱子原本准备一个月后进组用，现在先被临时住客占了。
周妄把旁边几件可能缠到猫爪的衣服拿出去，又垫了一条旧浴巾。沈枝意没再把它赶回软垫，只将箱盖彻底打开。
“今天先让它睡这里。”
“你的衣服呢？”
“洗。”
“六件。”
“你怎么知道六件？”
“刚拿出来。”
沈枝意低头数了数，还真是六件。
她正准备反驳，物业电话打进来。
昨晚调监控以后，保安又去附近几个店铺问过。小猫并非哪户居民走失的家猫。小区后门隔两条街有一片老居民区，那里一直有几只固定活动的流浪猫，附近一家旧书店的老板长期投喂，也联系过志愿者做绝育。
这只灰白幼猫，有人见过。
物业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沈枝意很快拨过去。
视频接通后，对方先发来几张一个月前拍的照片。照片里有一只灰色母猫，旁边跟着三只幼猫，其中一只胸口雪白，四只爪子也是白色，半边鼻梁上有一小块不规则的灰斑。
和他们家行李箱里那只一模一样。
“它前几天就不见了。”对方说，“我们还在附近找过。本来打算等这窝大一点，把母猫和几个孩子一起做绝育。其他两只还在，就它跑远了。”
“它现在腿受伤了，昨天刚处理。”沈枝意把镜头转向行李箱。
小猫正在舔圈边，发现镜头以后往里躲。
对方松了一口气：“能找到就好。”
沈枝意问了最重要的事：“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边已经联系好一家合作的宠物医院和临时寄养家庭。幼猫目前还小，伤口恢复后会先做基础检查和疫苗，再寻找长期领养。那边有固定的审核流程，不会随便交给陌生人。
所有安排都比“先留在他们家看看”完整得多。
沈枝意握着手机，低头摸了摸箱子边缘。
“你们今天方便接吗？”
“下午可以。”
“那我们先带它去昨天的医院复查，医生觉得能移动的话，下午送过去。”
电话结束。
卧室里恢复原来的光线。
小猫还趴在她衣服上。
周妄把那几件被占过的针织衫放进洗衣篮：“决定了？”
“嗯。”
沈枝意站起来。
回答得很快，动作却慢了半拍。
昨天刚把它抱回来时，他们甚至不知道它能不能留下。今天确认有经验更足的人接手，本该是最省心的结果。
她还是在走出卧室之前回头拍了一张。
小猫正把下巴枕在她那件衣服上。
照片只留在手机里。
上午十一点，两人再次去了宠物医院。
伤口恢复正常，没有发炎。医生重新消毒，检查了伊丽莎白圈，又提醒后续三天继续控制活动。周妄昨天被抓过的手也顺便让医生看了一眼，该做的清洁处理已经做过，没有明显问题。
沈枝意抱着航空箱坐在外面等报告。
箱门开着一条很小的缝。
她伸进一根手指，小猫凑近闻了闻，这次没躲。
“它是不是已经记住我了？”
周妄站在旁边翻检查单：“可能。”
“什么叫可能？”
“昨天你说它碰你一下就是信任，今天标准又变了？”
沈枝意捏了一下他的检查单。
“你少说话。”
小猫从缝隙里伸出一只白爪，在她指尖拍了一下。
很轻。
沈枝意立刻转头。
周妄正好低着头，显然也看见了。
她没再问是不是记住了。
下午两点，负责接猫的人来到医院。
除了旧书店老板，还有一位长期做社区流浪动物救助的志愿者。对方带了新的航空箱，也准备了之前那窝猫的照片和后续医疗安排。
交接比沈枝意想象得正式。
就诊记录、伤口用药、最近一次吃东西的时间，全部一项项对清楚。医生又解释了一遍注意事项。
填写临时救助信息时，对方问：“之前是谁主要照顾它？”
沈枝意指了指周妄：“我们一起。”
“留一个联系人吧。后面伤口恢复、领养情况，我们可以发消息。”
沈枝意刚要报自己的号码，话到嘴边停住。
一个月后她进组，早晚颠倒，手机经常不在身上。
周妄已经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进表格。
“留我的。”
沈枝意侧过头。
他把笔递给工作人员：“她后面进组，联系我方便。”
这安排确实更合理。
她没争。
签完以后，航空箱从她脚边被提走。
小猫原本趴着，箱子移动时突然站起来，两只前爪扒住透明门。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追着外面的影子转头。
沈枝意下意识跟了两步。
负责接猫的女人停下来：“要不要再抱一下？”
她迟疑一秒，摇头。
“不用了。”
刚才在诊室里已经摸过，重新抱出来只会让它再受一次惊。
她蹲下，隔着箱门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透明板。
“去吧。”
小猫歪着头。
半分钟后，航空箱被提上车。
车辆驶出停车场，灰白色的影子很快从玻璃后消失。
沈枝意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昨天买的那袋幼猫粮。
这个忘了给。
她低头看了两秒。
周妄接过去：“我让快递送过去。”
“还有那根逗猫棒。”
“在家。”
“鱼也在。”
“都送。”
“猫砂盆呢？”
“他们不缺。”
“那就留着？”
周妄没有立刻决定。
沈枝意反应过来：“留着干什么？”
“先放储物间。”
她没说话。
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空航空箱没有带回来，手里一下少了很多东西。昨天同一条路上，他们还在讨论它会不会骨折，会不会疼，今天所有问题都有了后续负责的人。
车开出去一段，沈枝意忽然说：“我以为你会想留下。”
“想过。”
这个回答比她预想得直接。
“什么时候？”
“昨晚。”
“它抓你的时候？”
“那时候只想先送医院。”
“那几点开始想留？”
周妄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个路口才说：“它第一次自己出来喝水以后。”
沈枝意靠回椅背。
原来不是只有她。
“那今天为什么一句都没提？”
“因为现在的安排更合适。”
她嗯了一声。
这也是她最终愿意交出去的原因。
他们可以请人照顾，也有条件提供足够好的环境，可真正养一只动物，靠的并非一时舍不得。她很快进组，周妄也会频繁出差。未来几个月，这个家大部分白天都没人。
“以后呢？”她问。
“什么以后？”
“以后如果我们真想养。”
“等时间合适。”
“什么算合适？”
“至少有人能稳定回家。”
沈枝意偏过脸：“听起来很遥远。”
“也未必。”
他没有顺着她描绘几年后的生活。
车窗外是一段很普通的城市道路，红灯、公交站、正在施工的围挡，一切都落在眼前。
她反而觉得这种回答舒服。
想养可以等。
真到了合适的时候，再把一条生命带回来。
回家以后，客厅忽然大了很多。
水碗已经洗干净，软垫还留在沙发边。猫砂盆被周妄收进储物间，那根羽毛逗猫棒和布鱼装进纸袋，晚上会和猫粮一起送去寄养点。
沈枝意进卧室换衣服。
行李箱仍然敞着。
里面那条旧浴巾留下一个很浅的窝，几根灰色猫毛粘在边缘。
她没有马上拿吸尘器。
只是把箱子拖到窗边，坐在地毯上，一根根把猫毛捡出来。
周妄进来时，她已经捡了一小撮，粘在纸巾上。
“留纪念？”
沈枝意立刻把纸巾团起来扔进垃圾桶。
“谁留这个。”
“那你捡这么仔细？”
“扎衣服。”
理由不太有说服力。
周妄没拆穿。
他蹲下来，和她一起把剩下的衣服拿出来。被猫睡过的那件燕麦色针织衫压在最底下，胸口位置有一道很浅的爪印。
沈枝意拎起来：“洗得掉吗？”
“应该。”
“洗不掉呢？”
“留着。”
她手里的动作停住。
“刚才谁说不留猫毛？”
“衣服可以留。”
“标准还分这么细。”
“嗯。”
沈枝意把针织衫丢进他怀里。
周妄刚接住，她已经顺势靠了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侧。
没有哭，也谈不上多难过。
只是一只住了一晚的猫离开以后，家里留下了很明显的空位。
她坐了片刻，声音从他衣领旁传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短。”
“什么？”
“它只住了一天。”
“以后会收到照片。”
“你留的号码。”
“我转给你。”
沈枝意抬起脸：“第一时间。”
“好。”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周妄也没催她起来，陪她坐在打开的行李箱旁。阳光从窗边移进来，照到散在地毯上的衣服。
片刻后，沈枝意突然问：“你真的想过留下它？”
“想过。”
“有多想？”
“已经查过自动喂食器。”
她一下坐直。
“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你去客厅第三次的时候。”
沈枝意盯了他两秒，终于笑起来。
“你还装得那么理性。”
“查过不等于决定养。”
“那你查猫爬架了吗？”
“没有。”
“摄像头？”
周妄不说话了。
沈枝意彻底明白。
“也查了？”
她笑得身体往后倒，周妄伸手扶住她的腰，没让人撞到箱子边。
“周妄。”
“嗯。”
“你比我严重。”
“至少我没给它起名叫喷喷。”
“那个名字已经取消了。”
“很好。”
“以后也不许提。”
“看情况。”
沈枝意伸手捂住他的嘴。
两个人闹到最后，散在地上的衣服一件都没收。
她坐在他腿边，手掌还压着他的唇，周妄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在掌心亲了一下。
力道很轻。
沈枝意慢慢把手放下来。
两个人离得近，笑意也还没完全收住。她低头碰了碰他的唇，最开始只是一下，随后又靠近一点。
窗户开着窄缝。
风把箱盖旁边的标签纸吹得轻轻翻动。
周妄的手落在她腰后，把人从地毯上抱到腿上。沈枝意膝盖压着柔软的衣料，手臂搭上他的肩，没有继续说猫。
今天不用靠一场更强烈的亲密填补什么。
她只在吻停下来的间隙，把脸贴在他颈侧坐了一会儿。
周妄拇指从她后腰缓慢划过去。
“还难受？”
“有一点。”
“那就待会儿。”
她真的又待了很久。
傍晚，寄养那边发来第一张照片。
灰白色小猫已经换了新的伊丽莎白圈，趴在软垫上吃东西。旁边消息写着：状态不错，晚上再给伤口消毒。
第二张里，它睡着了。
四只白爪缩在腹下。
沈枝意把照片放大，又保存。
周妄坐在旁边回了一句：收到，谢谢。
她伸手把手机拿过去，在联系人备注后面补了三个字。
猫后续。
没有名字。
也不用急着取。
晚上九点，逗猫棒、布鱼和剩下的幼猫粮由同城快递取走。
玄关重新恢复原来的样子。
沈枝意关门回来，在客厅中央停了一下。
“以后如果真的养猫。”
周妄抬起头。
“名字你不能起。”
“可以。”
“我也不能当天决定。”
“同意。”
“先列十个。”
“然后？”
“投票。”
“谁投？”
沈枝意走过去，坐进他身旁。
“我们两个。”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
“到时候再说。”
周妄把她的腿抬到自己膝上，替她摘掉脚上的拖鞋。
这一次，他们谁也没有继续谈那只猫会不会回来。
它已经有了自己的去处。
而他们剩下的这一天，也终于重新回到两个人手里。
(https://www.mangg.com/id223447/1323756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