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
“我也挺想知道。”
沈枝意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屏幕上的那条评论还亮着。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周妄站在她身后，语气平静得像刚才说的是“中午吃什么”。
她慢慢转过身。
“你再说一遍？”
“哪句？”
“刚才那句。”
“忘了。”
沈枝意眯起眼。
“周妄。”
“嗯。”
“你现在学会说完就跑了？”
“十一点了。”
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先换衣服。”
“别转移话题。”
“没转。”
“那你回答。”
周妄终于正面看她。
“我想过。”
沈枝意原本还准备继续逗他。
这三个字出来以后，反倒先停住。
“想过什么？”
“结婚。”
没有绕。
甚至连一点故意制造暧昧的停顿都没有。
沈枝意握手机的指尖收紧了一点。
她和周妄在一起以后，聊过很多以后。
聊过她进组以后见面的频率，聊过两个人各自出差怎么安排，聊过家里东西放哪里，甚至连谁先回家要不要等另一个人吃饭这种小事都讨论过。
可“结婚”两个字，他们一直没有认真放到桌面上。
不是抗拒。
只是总觉得还早。
或者说，他们已经过得太像稳定生活，以至于没人急着给它换一个名字。
“什么时候想的？”她问。
“不是今天。”
“废话，我知道。”
如果只是因为一条网友评论突然想结婚，那也太不周妄了。
“很早。”
“多早？”
“确定我们不是谈一阵就算的时候。”
沈枝意轻轻挑眉。
“你什么时候确定的？”
周妄看着她。
“比你早。”
“你凭什么知道比我早？”
“你那时候还会想，忙起来要不要少见几次，免得影响我。”
她被说中。
“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提它干什么？”
“证明你那时候想得没我远。”
沈枝意气笑了。
“行。”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
“周先生想得远。”
“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慢慢想。”
她转身往衣帽间走。
周妄跟了两步。
“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走这么快？”
“换衣服。”
沈枝意拉开柜门，随手拿出一件卫衣。
“不是有人十一点催我出门？”
话音刚落，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
她被人从后面抱住。
“干什么？”
“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我不是现在问你。”
沈枝意动作停下。
周妄下巴轻轻碰到她发顶。
“也没准备今天拿个东西出来，让你必须回答。”
她耳朵微微热起来。
“什么东西？”
“举例。”
“哦。”
“所以不用紧张。”
“谁紧张了？”
“你拿的是我的衣服。”
沈枝意低头。
手里的黑色卫衣确实大了一号。
她面不改色。
“今天想穿。”
“嗯。”
“有意见？”
“没有。”
周妄松开她。
“穿吧。”
她抱着衣服进去换，门关上的前一秒，还能看见他站在外面笑。
沈枝意迅速把门拉严。
真烦。
偏偏又有一点控制不住地高兴。
十分钟后，两个人出门。
直到车开出小区，沈枝意才发现路线不对。
“去哪？”
“到了就知道。”
“你昨天说今天一天归你，就准备搞神秘？”
“嗯。”
“我不喜欢惊吓。”
“不是。”
“那是什么？”
“约会。”
她转头。
“我们两个还需要专门约会？”
“需要。”
车开了四十分钟。
最终停在一座大型游乐园外。
沈枝意坐在车里，第一次没有立刻下去。
“你认真的？”
“嗯。”
“今天周四。”
“所以人少。”
“我二十多了。”
“我也不是十八。”
“那我们两个为什么要来游乐园？”
周妄已经解开安全带。
“因为你没来过。”
沈枝意顿住。
她确实没来过。
小时候没有条件。
进娱乐圈以后，更没有时间。
后来有时间了，反而觉得这种地方太吵、太幼稚，也没人会专门拉着她过来。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说过。”
“什么时候？”
“很早。”
她已经完全记不得。
周妄推开车门。
“走不走？”
沈枝意拿起帽子。
“来都来了。”
工作日的人比周末少很多。
两个人都戴了帽子和口罩，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一前一后。
进园不到半小时，沈枝意已经把自己刚才那句“我二十多了”忘得干干净净。
她第一个项目挑了过山车。
周妄站在入口，看了一眼轨道。
“确定？”
“你不敢？”
“不是。”
“那走。”
十分钟后，车从最高点往下冲。
沈枝意原本还准备保持一点形象。
第一段俯冲结束，她已经笑得整个人往旁边倒。
周妄伸手挡在她肩侧。
第二个大回环下来，她喊得比后排两个高中生还响。
结束以后，她脚刚踩实地面，先抓住周妄的手臂。
“再来一次。”
“你不晕？”
“不晕。”
“刚才谁闭眼了？”
“风太大。”
“嗯。”
“你什么意思？”
“相信你。”
这种敷衍比反驳还气人。
沈枝意拉着他重新排队。
第二次下来，工作人员认出了她。
年轻女孩给他们解安全扣时，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瞬。
沈枝意以为她会叫名字。
对方却只是小声说了一句：“枝意姐姐，我很喜欢你。”
她愣了愣。
“谢谢。”
女孩又飞快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妄。
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
“网上那个……真的是他吧？”
沈枝意：“……”
周妄：“……”
女孩自己先脸红。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沈枝意笑起来。
“是他。”
“没换？”
这一句问得特别小心。
沈枝意把口罩往上拉了一点。
“没换。”
女孩顿时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就好。”
旁边还有游客过来，他们没再多聊。
走出去以后，沈枝意憋了十几米，终于笑出声。
“你现在出门是不是得随身携带身份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你是原装男友。”
周妄握住她的手。
“你证明就行。”
“我怎么证明？”
“刚才不是证明得挺熟练？”
“没换，还是他。”
被他原样念出来，沈枝意耳根又热。
“你是不是打算拿这句话笑我一年？”
“不至于。”
“多久？”
“看情况。”
“那我现在换还来得及。”
周妄脚步没停。
手却握紧了一点。
沈枝意挑衅地晃了晃。
“干什么？”
“防止临时交接。”
她笑得差点撞到旁边的栏杆。
中午两个人没去正式餐厅。
一人拿了一根烤肠，在园区长椅坐着吃。
周妄买回来时还多带了一支粉色棉花糖。
沈枝意看着那团夸张的粉。
“谁吃？”
“你。”
“为什么不是你？”
“你更合适。”
“哪里合适？”
“拿着好看。”
她勉强接受。
结果棉花糖太大，第一口就蹭到鼻尖。
周妄伸手替她擦。
沈枝意立即拍开。
“有人看。”
“看就看。”
她抬头。
不远处确实有两个女孩正捂着嘴偷偷往这边看。
发现她望过去，对方立刻转开脸。
隔了几秒，其中一个又悄悄举起手机，比了个询问能不能拍照的动作。
沈枝意没有躲。
反而往周妄旁边靠了一点。
对方明显激动起来，却很有分寸，只拍了一张远景就放下手机。
“你今天心情很好。”周妄说。
“还行。”
沈枝意咬了一口棉花糖。
“很好。”
确实很好。
没人催她去棚里。
没人递剧本。
没人问角色。
甚至网上那场荒唐的“换男友乌龙”都变成了笑料。
她今天唯一需要考虑的事情，是下午到底先去坐跳楼机还是碰碰车。
最后两个人选了碰碰车。
理由是沈枝意说：“总得有一个项目能让我合法撞你。”
结果开始不到一分钟，她就发现周妄开得比她好。
她在场地边缘被连续堵了三次，气得追了他整整两圈。
结束出来还不服。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熟？”
“会开车。”
“这跟开车是一回事？”
“基本逻辑差不多。”
沈枝意不接受。
“再来一次。”
“你不是说摩天轮要赶日落？”
她这才停下。
下午五点四十，两个人坐进摩天轮。
天气很好。
座舱缓缓升高，游乐园的灯一点点亮起来。
白天的喧闹被隔在玻璃外面。
沈枝意坐在周妄对面，手里还拎着一个下午抓娃娃抓出来的小熊。
不是他抓的。
是她自己抓的。
周妄花了二十几个币一个没中，她五个币就夹出来一个。
这件事够她笑很久。
“这个放我车里。”她说。
“为什么不是家里？”
“提醒你抓娃娃很差。”
“可以。”
“你不反驳？”
“事实。”
沈枝意把熊抱到怀里。
座舱快到最高点时，她忽然想起早上那个话题。
“周妄。”
“嗯。”
“你真想过结婚？”
“嗯。”
“不是网友问了以后才想？”
“不是。”
“也不是因为最近我们总住一起，觉得顺便？”
“不是。”
她抿了抿唇。
“那你为什么想？”
周妄没有立刻回答。
座舱升到最高处。
远处夕阳只剩最后一线，整座城市被染成很浅的金色。
“因为我想以后也这样。”
沈枝意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哪样？”
“普通一点。”
“结婚很普通？”
“跟你结的话，希望普通。”
没有盛大的想象。
没有必须完成的仪式。
只是下班回家，有人在。
出差以后，有人来接。
两个人会因为一盒酸奶想到彼此，会在网上被人认错以后坐在玄关笑半天，也会抽一个工作日跑来游乐园浪费整天。
这种普通。
沈枝意忽然听懂了。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熊。
“可是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我知道。”
周妄回答得很快。
没有失落。
也没有追问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难看出来。”
“我有这么明显？”
“今天早上听见结婚两个字，先拿错了衣服。”
“……”
沈枝意抬起小熊挡住脸。
“你能不能忘掉这件事？”
“可以努力。”
“现在就忘。”
“好。”
“忘了吗？”
“没有。”
她把小熊扔过去。
周妄接住。
摩天轮开始往下走。
沈枝意看着他怀里那只和他完全不搭的小熊，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
“什么？”
“我不是不想。”
周妄目光落到她脸上。
她继续说：“只是现在不想马上做决定。”
“好。”
“也不想因为网友一句话，我们两个今天就把人生大事定了。”
“嗯。”
“还有，我后天就进组了，接下来几个月脑子估计都是陈蔓。”
“知道。”
沈枝意皱眉。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周妄停了一下。
“我没准备催你。”
这次够长。
“你慢慢拍你的戏。想什么时候想这个问题，就什么时候想。”
沈枝意靠到玻璃边。
下面的人已经变得很小。
摩天轮继续下降。
她看了一会儿远处，忽然开口。
“那这样吧。”
“什么？”
“等我拍完《人间小事》。”
周妄没有出声。
沈枝意抬眼。
“你再问我一次。”
他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很明显的变化。
“问什么？”
沈枝意盯着他。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还是忍不住笑。
“你明明知道。”
“想听你说。”
“不要。”
“那我到时候自己问？”
“随便你。”
“确定？”
“周妄。”
“嗯。”
“再问我就反悔。”
他终于不逗她。
“好。”
摩天轮落到最低处。
安全门打开。
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可以下车。
沈枝意刚准备起身，手腕却被拉住。
她回头。
周妄坐在那里，没有马上动。
“还有一句。”
“什么？”
“我记住了。”
沈枝意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记住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牵着她下了摩天轮。
晚上回到家，沈枝意洗完澡，把今天抓来的小熊放进床头柜最下面。
周妄从浴室出来时，她已经钻进被子。
“明天几点去剧组？”
“九点左右。”
“我送你。”
“嗯。”
“东西我早上帮你拿。”
“嗯。”
“还有——”
沈枝意从被子里探出脸。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周妄走到床边。
“最后一句。”
“说。”
“你杀青那天告诉我。”
她没反应过来。
“告诉你什么？”
“你杀青了。”
“然后？”
周妄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剩下的我来问。”
沈枝意躺在枕头里，看着他关掉床头灯。
直到黑暗落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今天说的，根本不是一句随口的“以后再说”。
周妄是真的准备等。
等她杀青。
然后，再问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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