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号上午十点半，沈枝意站在衣帽间里，第三次把已经换下来的裙子重新拿了起来。
周妄倚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
“这件刚才不是淘汰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淘汰了？”
“你七分钟前说，太正式。”
沈枝意把裙子重新挂到身前比了一下：“那是七分钟前的判断。”
“现在呢？”
“现在觉得上一件太随便。”
周妄看了一眼床上。
那里已经堆了三套衣服。
一条浅色长裙，一套简单的针织衫配半裙，还有沈枝意半小时前信誓旦旦说“就它了，绝对不换”的白色衬衣和牛仔裤。
他终于问：“你到底是去我家吃饭，还是去参加面试？”
沈枝意立刻转头。
“第一次正式线下见你爸妈，我稍微重视一点怎么了？”
“线上见了那么多次。”
“线上和线下一样吗？”
“我妈在直播间叫你枝枝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紧张。”
“谁紧张了？”
周妄没拆穿。
沈枝意抱着衣服站了两秒，忽然眯起眼：“你今天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我为什么紧张？”
“带女朋友回家，不应该紧张吗？”
周妄想了想。
“可能以前已经紧张完了。”
“什么时候？”
“我妈第一次在直播间公开说喜欢你的时候。”
沈枝意愣了一下。
周妄走进来，从床上拿起那套被她换下来的针织衫和半裙，又把她手里的裙子接过去。
“那时候我比较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她喜欢你超过喜欢我。”
沈枝意没忍住笑了。
“现在呢？”
周妄把那套针织衫重新递给她。
“已经接受现实。”
“什么现实？”
“今天回去以后，这个家可能更没我位置。”
沈枝意接过衣服，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却还故意道：“你这么说，我突然有点期待。”
“所以别挑了。”
“为什么？”
“穿什么都一样。”
沈枝意抬眼。
周妄低头替她把衣领边缘那点折进去的布料整理好，指节擦过她颈侧。
动作很自然。
距离却一下近了。
“我妈等的是你。”
他说。
“不是你的衣服。”
沈枝意刚才还在纠结衣服，听到这句，倒真停了两秒。
周妄已经替她做了决定：“就这套。”
“你觉得好看？”
“嗯。”
“认真回答。”
“好看。”
“哪里好看？”
周妄视线从她脸上往下落了一点。
沈枝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针织上衣不算紧，只是在腰侧收得刚好，半裙到小腿，既不夸张，也不会显得过分随意。
她刚想说话，周妄已经伸手握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面前带了一步。
“这里。”
沈枝意：“……”
她抬手推他胸口。
“我是让你评价衣服。”
“我在评价。”
“你这叫评价？”
“客观评价。”
沈枝意被他抱着，退也懒得退，索性抬头看他。
“那我要是穿第一条呢？”
“也好看。”
“白衬衣呢？”
“也好看。”
“所以你的意见有什么意义？”
周妄低头靠近一点。
“意义就是，你穿什么去，我爸妈都不会因为衣服决定喜不喜欢你。”
他说完，手掌在她腰后轻轻拍了一下。
“现在可以出门了吗？”
沈枝意看着他，忽然问：“周妄。”
“嗯？”
“你是不是特别想把我带回去？”
这次他没有立刻接。
沈枝意本来只是随口逗他，见他停了，反而认真了点。
“真这么想？”
“以前想过。”
“什么时候？”
“我妈第一次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家吃饭。”
那还是很久以前。
久到当时他们的关系远没有现在稳定。
沈枝意也记得。
那时候周妈妈在直播间里热情得几乎全网都知道，甚至公开问过她喜欢吃什么。
她还拿这件事逗过周妄。
可那顿饭因为节目、工作和后来接连不断的行程，一拖就是这么久。
现在终于要去了。
沈枝意心里那点原本只是关于“见家长”的紧张，忽然变了味道。
像是某件很久以前随口提过的小事，绕了很长的一段路，终于真的落到了今天。
她看了周妄一会儿。
然后伸手抱住他。
周妄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沈枝意脸埋在他肩前。
“不怎么。”
“不是还要换衣服？”
“不换了。”
“礼物呢？”
“已经检查两遍了。”
“明明三遍。”
沈枝意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周妄笑着把她抱紧了些。
她却没有马上松开。
过了几秒，才闷声问：
“那你今天负责什么？”
“开车。”
“还有呢？”
“拿东西。”
“还有呢？”
周妄低头，唇碰了碰她耳侧。
“负责在你紧张的时候让你抱。”
沈枝意耳朵一热。
“谁紧张了？”
“嗯。”
又是这个敷衍得很明显的“嗯”。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刚想瞪人，周妄却在她说话之前低头亲了下来。
这个吻没有昨晚停车楼那次急。
甚至有点慢。
像是知道接下来她会紧张，所以提前把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沈枝意起初还搭着他的肩。
后来手指慢慢勾住了他的衣领。
直到周妄稍微退开，她还没有立刻放手。
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唇上还带着一点刚才亲出来的红。
周妄看了两秒。
“现在还紧张吗？”
沈枝意面不改色：“更紧张了。”
“为什么？”
“我突然想到。”
她伸手擦了一下他唇角。
“等会儿要是你妈看出来我们出门前干了什么怎么办？”
周妄低低笑出声。
“放心。”
“你怎么知道？”
“她不会问。”
“为什么？”
“她只会觉得——”
周妄替她拿起包。
“我终于还有点用。”
沈枝意：“……”
她站在原地两秒，笑得弯下腰。
十一点二十，两个人终于出了门。
礼物是前一天就准备好的。
沈枝意嘴上说不用再看，上车以后还是把包装边角重新检查了一遍。
周妄开出去两个路口，在红灯前停下。
然后伸手。
沈枝意以为他要拿什么，把礼盒往旁边让了一下。
“干吗？”
周妄没说话。
只是掌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中间。
沈枝意看懂了。
她故意没给。
“开车还要牵手？”
“现在红灯。”
“绿灯呢？”
“你放开。”
“这么现实？”
周妄侧过脸。
“那你别放。”
沈枝意忍着笑，把手放进他掌心。
周妄握住以后，也没再做什么。
只是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前面的倒计时从十秒跳到九秒。
沈枝意忽然说：“待会儿如果我说错话呢？”
“不会。”
“如果呢？”
“我替你说。”
“如果你妈问很难回答的问题？”
“她不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她从昨天开始已经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沈枝意顿时来了精神。
“说什么？”
周妄从置物格里拿出手机，在下一个红灯时递给她。
沈枝意点开。
最上面一条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别提前告诉枝枝家里做了多少菜，她要是有压力我就算你头上。】
下面紧跟着一句。
【还有，你今天少说话。】
沈枝意盯着屏幕两秒。
然后笑出了声。
刚才那一点紧张，终于彻底散了。
她把手机还回去。
“周妄。”
“嗯？”
“你在自己家好像真的没什么地位。”
“你今天才知道？”
“以前只是听说。”
“等会儿可以亲眼确认。”
十一点四十。
车终于驶进周家院子。
沈枝意看着越来越近的那扇门，刚刚还因为周妄那几条消息放松下来的心跳，又悄悄快了一点。
网上叫了几个月“阿姨”。
直播间里聊过天。
微信里也早就不是陌生人。
可她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
今天和以前都不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走进周妄长大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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