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爸妈离婚后，辛愿就一直跟着奶奶生活。
奶奶住在这套老房子里一直没换过，除了小区楼下的一些商店换了好几批，其他的都没变。
辛愿轻车熟路地往家走，刚到三楼还没敲门，下一秒门就被推开。
“小愿啊，回来啦？”
看到门内探出的脑袋，辛愿顿时一愣：“崔姨？”
崔长红满脸热情，伸手就要接辛愿沉甸甸的书包。
辛愿也没客气，顺势递了过去，一边弯腰脱鞋一边往客厅里瞄。
爸爸坐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地剥着盘子里已经发潮的花生。
崔长红的女儿石蕾翘着二郎腿，半瘫在单人沙发里埋头看着漫画。
“呦呵，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凑得这么齐？”
辛大友转头扫了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要不是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我还真不知道你现在能耐这么大了！又是闹着跳楼，又是把老师气跑了，你厉害啊！”
辛愿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到了辛大友旁边。
“蒋老师怎么还知道你电话？”
“你别管那些！”一把花生被辛大友气冲冲地摔进果盘里，“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你有什么烦心事打电话跟我说啊，动不动就跳楼传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放？”
辛愿在心里切了一声，跟他说还不如和脚后跟说。
脚后跟还能掉点皮回应她一下，自己这个亲爹能听她说一个字都算她祖宗显灵了。
崔长红啧了一声，装模做样地怼了辛大友一拳，“你语气好点，孩子本来高三压力就大，有话好好跟孩子说嘛。”
一边说着，她一边拎起一大桶雪碧往玻璃杯里倒。
“小愿啊，你奶奶也没跟我们提过这事。要不是班主任打电话，我们都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正好明天你休息，姨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辛愿客气地接过水杯，摇了两下头：“我挺正常的，去医院浪费那钱干什么。”
“怎么能是浪费呢！”崔长红眉头紧皱，“我听说很多高三生心理都有问题，真有什么事呢咱就对症下药，没病没灾那就是最好的，就当买个心安。”
辛愿沉默着没说话，抿了一小口雪碧，带气的液体在舌尖炸开，涩得发苦。
崔长红是辛愿的后妈。
她七岁那年父母就离了婚，刚分开没多久，辛大友转头就和崔长红领了证。
不知道是婚内出轨还是无缝衔接，那是大人的事，她亲妈都没深究，她更没必要刨根问底。
反正这么多年下来，两个人日子确实过得还算不错，后面又给她生了同父异母的一个弟弟。
崔长红算不上那种刁钻恶毒的后妈，至少明面上对她挑不出什么毛病。
石蕾是她和前夫生的，在继女和亲生女儿之间，她偏向石蕾也是人之常情。
很多时候，面对一些不公，辛愿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崔长红不主动跟她挑事，她还是会维持这个大家庭的表面和谐。
她从来没奢想过人人都爱她，从来没有。
“就听你崔姨的，去看个病能花几个钱？”
辛愿又抿了一口雪碧，“去看心理科很贵的，有那闲钱还不如给我补课。”
辛大友眉毛一挑：“你要补课？”
“嗯。”辛愿点点头，“我想补数学和物理。”
听到她这么说，刚才还阔气大方的辛大友顿时没了动静。
看病是一次性的，补课可是要补大半年，要持续的花钱。
崔长红不动声色地笑着，亲昵地坐到了辛愿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哎呀小愿，你高三学习这么紧张，哪还有多余时间补课呀？”
辛愿啪嗒一声把玻璃杯轻搁在茶几上，瞥了眼进门就没跟自己打过招呼的石蕾，淡淡笑道：“石蕾初三学习也紧张，她不也在补课吗？”
崔长红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石蕾补课的事她特意叮嘱过辛大友瞒着家里人，辛愿怎么会知道？
辛愿敏锐地捕捉到了崔长红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心里也清楚此刻她在想什么。
石蕾从上初中起就一直在外补课，一直补到了高中毕业。
大把的票子花出去了，最后，补来补去连大专都没考上。
这事还是她工作以后，有次在饭桌上崔长红自己说漏了嘴。
他们夫妻的钱，想怎么花，想给谁花，辛愿管不着。
可以前辛大友总是在她面前哭穷，她也就真的懂事了。
除了固定那点零花钱，一毛多余的钱她都不敢要。
结果呢？
她的懂事成全了所有人，就是没成全她自己。
一学期几万的补课费全给石蕾花了，自己买本参考书都要思来想去纠结好几天。
她也是辛大友的女儿，还是亲生的。
石蕾能补课，她为什么不能？
辛愿再次强调：“我现在感觉学习跟不上进度，必须得补课。”
“哎。”辛大友看了眼神色不明的崔长红，又开始对着辛愿哭穷，“我和你崔姨都是死工资，每月就那么点收入，既要给你生活费，小蕾还要补课，我俩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再说你学习也不差啊，怎么就跟不上进度了？”
辛愿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那就让石蕾少补一门不就行了。”
石蕾啪地放下漫画书，对着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凭什么？我补得好好的，凭什么要为了你少补一门课？”
辛愿笑盈盈地看着她：“你自己说，你补课真的有用吗？成绩提高了多少？明年中考，还不是得花钱进四中？”
石蕾气得一把将漫画书摔在了地上，“辛愿，你也太看不起人了！还没中考呢你就说我考不上四中，你故意咒我呢？”
辛愿不和小孩争辩，她只能剧透到此。
见老婆变了脸色，辛大友立刻皱起眉头，责备地看着她：“辛愿，你怎么能这么说妹妹呢？难怪班主任说你精神状态不对，我看你确实有点反常。”
辛愿不急不恼，拿捏她爸，她还是手到擒来。
“爸，你心肠好，对石蕾视如己出是你为人厚道。那你不能光顾着对她好就忽略了我啊，我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轻重缓急你肯定能分得清吧。”
辛大友懵了，刚想发火就被辛愿两句话扑灭。
这高帽戴得太高，他被架起来了想往下走连台阶都没有。
见老公这个不成器的轻松被拿捏住，崔长红伸手揽过辛愿的肩膀，好声好气地哄着：“补课的事先放一放，你现在精神太紧绷了，明天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等确定身体没事了你要是还想补课，咱们再商量吧。”
辛愿垂着头轻轻笑了一下。
以前她吃这套，现在不行。
“崔姨，你费心了。那就听你的明天先去医院，但是补课的事真是没商量，我也不是非要和石蕾争什么，我就只想考个好大学，把我供出去了你们也省心了，是不？”
崔长红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道：“是，你这孩子一直都懂事，行，你想补就补吧，小蕾就先不补了。”
“凭什么啊！”石蕾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瞪着眼睛脸气得通红，“你们偏心！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你别在这瞎起哄！”崔长红提高了嗓门，“你姐马上要高考了，不比你中考重要的多？你委屈一下，让让你姐怎么了？”
好一个委屈一下，好一个让一让。
辛大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墙头草属性大爆发。
“小愿，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补课了，你学习不差，你妹妹更需要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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