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是复杂的。
如果非要分出是非对错，非黑即白，那辛大友绝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
可世界是灰色的，只有在中间地带行走的人才能过得舒心。
从前辛愿对辛大友确实有过抱怨甚至怨恨，后来她长大了成熟了，也接纳了这个带着瑕疵的父爱。
她付房子首付的时候，辛大友背着崔长红偷偷给了她五万块钱。
就凭这一点，辛愿敢肯定爸爸心里不是没有她。
只是，她不过是辛大友人生的一角。
想做彼此生命的全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成年人的世界中，很多事表面上过得去就足够了。
墙头草把头又倒向了崔长红，辛愿暗自感慨亲爹这个冤大头实在太好忽悠。
她叹口气，要哭不哭地低下头：“行，爸，你说不补我就不补了，我都听你的。”
和她玩温柔刀，那就尽管放箭吧。
辛大友本以为她还要争执，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服了软，反倒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也不是不能补，爸想着你学习一直都还可以，从来没补过课，你要是有这个需求的话，也是可以补的。”
“不了，爸。”辛愿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你和崔姨赚钱不容易，是我不懂事了，对不起啊爸，让你为难了。”
一句对不起，直接在辛大友的心脏上狠狠插上一刀。
他一拍桌子：“补！必须补！”
辛愿拉着他直摇头：“真不补了，爸，你让我补我都不补了！”
辛大友已经完全上头，瞥了眼旁边有些隐隐得意的崔长红，顿时心生厌烦。
“行了，补课的事就定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明天去医院看看，必须去，听见没？”
“爸，我不想浪费你的辛苦钱。”
“说的什么屁话！我给我女儿看病怎么就是浪费钱了！”
这话说出来明显带着些怨气，至少听在崔长红的耳朵里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辛愿到底是犯了什么病。
才一个多月没见，嘴巴变得特别能说，整个人的气质也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是......小孩一下就变成了大人。
奶奶买完烧鸡进门，就看到儿子和孙女头挨头凑在一块儿聊得正欢。
崔长红兴致不高的握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来回换台。
奶奶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口问道：“哎，小蕾呢？”
崔长红闻声回头：“她说不想吃饭，先回家了。”
“好好的回什么家。”奶奶把手里的烧鸡袋子扯开，“我特意挑了只最大的，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
崔长红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没事妈，不用管她。等下我给她捎点回去，她耍小孩子脾气，太任性，您别见怪。”
“怎么还闹脾气了？”
辛愿直接抬起了头：“我爸说让她少补两门课，把省下来的钱给我补课，她觉得我爸偏心对她不好，就摔门走人了。”
奶奶一听，立马转头看向辛大友：“你怎么这么偏心！”
辛大友挠了挠头：“这，辛愿说想补课，我没想那么多啊。”
见婆婆中招，崔长虹连忙笑着过去打圆场：“哎呀妈，辛愿高三了现在是家里的宝，小蕾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奶奶没搭理她，冲着两口子冷哼一声。
“我说你们怎么一到月底就和我哭穷，给个生活费磨磨唧唧，合着两口子那点工资全给石蕾补课了！”
崔长红脸上顿时一阵尴尬，“妈，主要小蕾底子太差，跟她姐比差得太远。我这不想着赶紧给她赶赶进度，别被小愿落下太多。”
辛愿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崔长红玩得好一手踩高捧低，自己偏心不说还拉她当垫背的。
奶奶叹了口气：“给孩子补课也行，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经济实力。家里现在是两个孩子，又不是小蕾一个。再怎么着，也该两个孩子匀着来。”
听到这话，崔长红没绷住当即就挂了脸。
辛大友打哈哈：“行了妈，我俩心里有数，赶紧吃饭吧。”
奶奶情商低，这不是辛愿的贬低，而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有时情商低也不是什么坏事。
饭桌上，奶奶的嘴也没闲着。
她像是完全没看见崔长红的拉下的大长脸，一直碎碎念：“我还真没想到小蕾一直在补课，上学期期末她不还是排倒数第二吗？补课还能倒数啊？”
“她班那个倒数第一，我还认识那小孩奶奶呢！我们一个合唱团的，她说她孙子打小就不聪明，现在上初中了有时候还分不清左右，下雨也不知道往家跑。”
“我看小蕾挺精的，咋还能回回考试倒数第二呢？小蕾小时候发过高烧吗？”
“你说，万一有一天那个傻小子考试时拉稀了没去成，那小蕾是不是就倒数第一了？”
崔长红：“......”
“长红啊你别上火，人得心态好，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嘛~”
“妈。”崔长红撂下筷子，趁着还没发火赶紧下桌，“我吃饱了，你们先吃吧。”
奶奶伸长脖子，盯着她碗里没动几口的米饭，“是不是不合口味啊？就吃这点哪能吃饱啊？”
崔长红笑得比哭还难看：“饱了，剩下的给大友吃吧。”
辛大友顺手拉过她的饭碗，“你也是该少吃点了，胖得屁股跟扣了俩大盆似的，正好减减肥。”
崔长红：“......”
她被这母子俩堵得心里窝火，一秒也待不下去，抬起大盆般的屁股直接离开了饭桌。
辛愿埋着头扒饭，憋笑憋得脸都要贴进碗里。
情商低是不是遗传的她不清楚，但她肯定，她爸十有八九是故意的。
辛大友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干净，刚放下筷子，崔长红就张罗着要走。
她也察觉到自己刚才失态了，临走前又摆出百般关切的模样：“小愿啊，明天下午你爸有事，我来接你去医院吧。”
辛愿点头，笑得比她还温柔：“行，辛苦崔姨特意跑一趟。”
“这说的哪里话，你也是我女儿，我肯定要对你上心。”
“谢谢崔姨，你真好。”
生活就是一个一直连更的情景剧，大家都是演员，就看谁的演技更逼真。
等送走两人，辛愿刚转过身就看到奶奶捂着嘴偷笑。
“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奶奶歪着头，朝她挤弄了下眼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辛愿哼笑一声，瘸着腿上前帮忙收拾碗筷，“你刚才在饭桌上故意那么说的吧？”
“你别管我故不故意，你爸一个月工资就四千多，钱全攥在你崔姨手里。要是我早知道她把你爸工资都给石蕾补了课，我月初就得找你爸要生活费。”
辛愿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放下碗筷：“奶奶，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奶奶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打我主意干什么？”
辛愿无语：“我能打你一个老太太什么主意？我是想让你把手里所有的钱，全都拿去买黄金。”
“黄金？”奶奶盯着她愣了半晌，“你要我给你攒嫁妆？”
听到嫁妆两个字，辛愿条件反射地眉心跳了两下。
之前她好几年没回老家，就是因为奶奶像可云找孩子一样，疯了似的催婚。
一会儿因为她不结婚自己失眠了，一会儿神经衰弱要得老年痴呆了。
只要她敢回信息，那等待着她的必然是几张看似人状实则不然的男性照片。
后来不催了，因为奶奶没在公园相亲角给她找到对象，自己倒找到老伴了。
辛愿无奈：“让你买你就买啊，我还能害你啊？现在金价很便宜，十几年后金价会大涨，到时候你的养老金就不愁了。”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奶奶清了清嗓子，开启大明白模式，“我们合唱团的金老师说了，现在金价虚高，入手就是接盘，以后肯定会跌。谁爱买谁买，反正我不买。”
见辛愿脸越来越黑，奶奶神秘兮兮地安抚道：“放心吧，奶奶这些钱以后都是你的，谁也别想拿走一毛！等以后你结婚了，奶奶把钱全给你！”
辛愿撇了撇嘴：“说得好像你多有钱一样。”
奶奶神秘地嘿嘿一笑，冲她竖起食指：“我现在有这个数。”
“你才有一万啊？”
“你爷爷去世厂子里给的抚恤金也不只一万，再说我退休这么多年了，你瞧不起谁呢！”
辛愿在心里盘算着，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你不会有十万吧？”
奶奶摇头，得意地晃动着手指：“这事我只和你说，你别给我秃噜出去，老太太我有，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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