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没敲就被人撞开，冲进来一对哭嚎连天的中年夫妇。
蒋老师红着脸去拉其中的女人：“孩子其实也没那么严重，现在不是已经都醒了吗？”
“打的不是你家孩子，你当然觉得不严重！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三观不正的老师！”女人一把甩开蒋老师的手。
看到呆呆看过来的秦佳明时，怔了一瞬后，疯了似的扑过去，胡乱地朝着秦佳明的头又是扇又是捶。
“你为什么打我儿子！？”
“我儿子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下这么重的手！你这个坏种！你怎么不去死！”
女人每一下都往秦佳明的脸上招呼，秦佳明死死咬着牙，一躲不躲。
唯一拦着的只有蒋老师。
她红着眼眶拼命去抱女人的腰往后拉：“这位家长你冷静点！事已经出了，你打他能解决什么问题啊！”
“这个小畜生把我儿子打成了脑震荡！我就算打死他也不为过！我儿子可是年级前十！这样子他怎么高考啊......”
女人说着说着就泄了气，绝望地跌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中年男人冷漠地看了眼地上狼狈的老婆，又抬头死死盯着秦佳明。
“你为什么打我儿子？”
秦佳明被女人抓得满脸花，嘴角刚被抓伤的地方还在轻微渗血。
听到对方的质问，他眼神闪了闪，垂下头一个字都不肯说。
主任无奈地长叹口气：“根本问不出来，我都问他半小时了，他爸来了都没用。这说不清缘由，学校怎么调解啊？”
一听这话，瘫坐在地上的女人瞬间暴跳如雷。
她扯着嗓子尖声大喊：“还想调解？我呸！门都没有！报警！这事必须报警！！”
“不能报警！”办公室里接连响起了三道声音。
蒋老师第一个开口。
教了快三年的学生，虽然学习不咋地，但她非常肯定秦佳明是个很好的孩子，人品没有一点问题。
她不清楚平时老老实实心地纯良的秦佳明，为什么突然反了性竟然会去打架。
但她百分百相信自己的学生。
秦佳明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对其他班的同学大打出手。
第二个开口的是秦父。
老秦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别说进局子，就连派出所的大门路过都要躲着走。
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如果儿子进了局子被关了，以后出来还怎么活？
别人戳他脊梁骨，都能让唾沫星子淹死。
主任自然也是不同意报警解决的。
四中可是景州最好的重点高中，连续几十年的德育示范校。
只要报警立案，就属于重大负面台账。
当年所有评优、专项经费、特色办学申报，全部一票否决或者大幅降分。
最近上面领导职位变动正是风头正紧的时候，这时候搞出这样的事，不管正校副校会不会受影响，他这个教导主任第一个没有好果子吃。
“这个，陈宇轩爸妈啊，我明白你们现在的心情。孩子呢脑震荡确实严重，换谁都想讨个公道，报警维权是你们的权利，这点我不否认，但你们不能在气头上就不管不顾了啊？”
“只要报了警，两个孩子的信息都会录入派出所系统，档案里永久留这条纠纷记录。虽然呐，这个陈宇轩同学是被打的，但你说平白无故多条记录，万一以后考公什么的审核卡住了，到时候麻不麻烦？咱无论做什么事，是不是得从保护孩子未来的角度出发？”
刚才还气到失去理智的女人一听这话，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她抹了把眼泪：“我儿子可没还手，也要留记录？”
主任讪笑着忽悠她：“以防万一嘛，脑震荡养一养就好了，但这个记录可是要跟孩子一辈子的啊。”
见对方软了态度，主任继续忽悠：“不过你放心啊，你看学校这不把秦佳明家长也第一时间叫来了吗？什么医药费、复查费、营养费的，那肯定是都会承担的。”
说着，主任偷偷用脚尖踢了秦父一脚。
秦父立刻会意，连忙不断卑微地鞠躬保证：“赔！该赔偿的我们一定会赔！”
中年男人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秦佳明。
“我看你儿子一点都没有认错的样，如果是这样的态度，光赔偿我们可是不同意的。”
秦父一听，恨铁不成钢地抬手咣咣朝着他的后背捶了两拳。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打架？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来学校惹出这么大麻烦！到底为什么打人，你说啊！”
秦佳明像根僵硬的铁柱子杵在原地，任打任骂，就是不说话。
蒋老师心疼地皱起眉，拦住了秦父还要捶下去的手。
随后轻轻拍了两下秦佳明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劝道：“你一直都很懂事的，老师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去打人，你为什么会去打一个文科班的男同学呢？你说出来，如果有误会咱们就把误会解开。”
屋里的人等了好半晌，秦佳明才闷声回答：“没为什么，他就该打。”
好不容易被安抚平稳的中年女人，又被他轻易点燃了怒火。
她疯了一样冲上来，抬手对着秦佳明已经满是抓伤的脸就是几个大耳光。
“你这种人渣就该进监狱蹲着！纯纯的坏种！我儿子那么优秀，怎么会招惹上你这种牲口！你为什么？你凭什么！”
秦佳明冷笑一声，缓缓抬起红肿的脸：“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我就打了，怎么了？”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旁边的丈夫嫌弃地皱起眉，手上还是扶了一把。
男人也被气够呛，铁青着脸盯着秦父：“没什么可沟通的了，我儿子在医院所有的费用你们一分都不能少。还有，你家孩子，必须退学。”
“赔！多少钱我都赔！”秦父愁得满是沧桑的脸皱纹更深。
他狠狠捏住秦佳明的耳朵，用力地拧来拧去：“书你也别念了！今天就算学校不开除你，我也不让你读了！”
蒋老师急得涨红了脸：“不行啊！孩子眼看着就要高考了，怎么就不读了呢？”
“他回回考试都是倒数第一！这个书念下去还有什么用？”
“可是秦佳明学习态度一直都很端正，而且最近他一直都跟着......”
“行了蒋老师。”秦父哆嗦着皲裂的嘴唇，“就算没有这个事，我也不打算让他继续念了。”
蒋老师惊讶地微微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向秦佳明。
秦佳明浑身冰冷，可他明明很怕热的。
他死死咬着牙，突然抬头：“不读就不读，我早就不想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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