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过一场雪后气温骤降到零下。
每年这时候，属于北方平原的真正的漫长季节才算真正到来。
晚上六点半，天已经黑透了。
对黑暗与寒冷的畏惧刻在人类的基因深处，把一个个小人儿驱逐回作为山洞的现代形式的室内。
除了高三学生。
午休和晚休是他们唯一可以出去放风的机会，就算天上下刀子，也有不怕死的敢出去比比谁的命更硬。
学校特意把小操场的积雪清理干净，专门留给高三生活动。
路灯下，小操场上人声鼎沸。
打篮球的，打羽毛球的，打乒乓球的。
怕冻手的就把双手插兜里，围巾把嘴巴鼻子捂得严严的，三五成群围着小操场漫无目的闲逛。
秦佳明先跑去秦佳喜的班级找人，同班的人说陈宇轩去打篮球了。
他又横冲直撞地冲向篮球场，在阵阵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中大喊：“谁是陈宇轩？”
见来者不善，场上几个人停下了奔跑跳跃。
一个高个子男生随手把篮球扔在了地上，吊儿郎当地迎了上去：“你谁啊？哪班的？”
秦佳明死死地盯着他，在衣袖下攥紧拳头：“我是秦佳喜弟弟。”
高个男愣了下，嗤笑道：“牛B啊，她现在这个名声还有人上赶着认弟弟呢？”
场上打球的一群人一阵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
以前的秦佳明听到这种笑声无所谓，但他现在一听这种笑就过敏。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粗暴地揪住他的衣领：“你是陈宇轩？”
男生把他扯得脸上笑容僵住，瞬间吓得摇摇头：“我不是。”
“不是就滚。”
“我屮，来找架的啊这是！”三三两两立刻围了上来。
秦佳明被围在中间，丝毫不惧。
本来憨憨傻傻的圆脸上，此刻却浮现出和气质完全不符的狠戾。
他冷着眼扫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一个笑得最欢的胖子身上。
胖男生是虚胖，秦佳明虽然看着不太魁梧，但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
他两步跨过去，单手掐住了胖子的喉咙：“你是陈宇轩？”
无缘无故被锁喉的胖子瞬间炸了，想用力扒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你踏马找打是吧？”
话音刚落，秦佳明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胖子一个惯性倒在了地上，捂着脸又气又委屈：“我又不是陈宇轩！你打我干什么！”
秦佳明刚想骑上去，顿时收住了已经抬起来的右腿。
他眼神凶狠扫过已经看呆的七八个人，咬着牙大喊：“陈宇轩！是男人就自己站出来！”
被打的胖子捂着阵阵刺痛的脸，眼神悄悄往右后方瞟了一下。
秦佳明顺着目光望过去。
最边上站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身材瘦弱，文质彬彬。
一副好学生模样，任谁都不会把他和那件龌龊的烂事联系在一起。
对上秦佳明要杀人的视线，陈宇轩瞬间白了脸。
“你、你是秦佳喜的弟弟是吧？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但我觉得肯定有误会......”
话没说完，秦佳明几乎是飞过去的，抬手就是狠狠一拳砸在对方的脸上。
黑框眼镜甩在了地上，陈宇轩连滚带爬地要逃，秦佳明不给他一丝机会。
几下就把他压在了地上，双手出击，一拳接着一拳。
两个人力量太过悬殊，陈宇轩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只能狼狈地抱着头，任由秦佳明疯了似的暴打自己。
旁边的人都吓傻了，谁也不敢去拦着。
阻拦疯子，就会溅自己身上血。
秦佳明是真疯了，他不留余力地砸下每一拳。
每砸一拳，他都眼眶酸痛。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他不明白。
等辛愿带着一群人急匆匆赶到的时候，陈宇轩满脸都是血，整个人软趴趴瘫在地上。
秦佳明已经打红了眼，出拳速度却已很缓慢。
他早没了力气，但还是一下又一下，满脸泪水地朝着已经不动的陈宇轩身上胡乱砸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知不知道我姐有多优秀？她从读书起一直都是第一！不，你肯定不知道她有多厉害，不然你就不会那样伤害她......”
“我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你是想让她去死吗？”
“你踏马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啊！我是废物，我可以废，我姐不能废啊......”
辛愿要急疯了：“快！拦住他！赶紧拉开！”
吴嘉豪他们飞奔过去，把已经力竭的秦佳明轻松拉了下去。
满地都是血，辛愿朝旁边看傻的几个男生大吼：“人都快被打死了！你们一个个站着光傻看！不知道拉架吗！”
“应、应该没事吧.....”
“一群他爹的傻B！全他爹的滚！”辛愿吓得两只手都在抖。
她左手按在右边手腕上，强迫自己稳下来。
探了探陈宇轩的鼻息，好在对方还在微弱地喘气。
王飞按着双眼呆滞的秦佳明，转头慌慌张张大喊：“赶紧把地上那个人送医务室吧！”
辛愿脸色惨白，果断摇头：“我们不要乱动他，快打120！”
*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室内的暖气给得比上个月更足了。
教务处办公室里的空气闷得发黏，吸一口都带着沉。
秦父像犯了错的小学生，急促地站在墙边。
他身上还穿着干活穿的脏兮兮的工服，单薄，破旧，不足以御寒。
但此刻他满头都是汗，分不清是热汗还是冷汗。
教导主任吸溜口茶水，脸色铁青地斜睨着他：“建校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你家孩子这么恶劣的打架斗殴事件！”
他又转头看向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的秦佳明，越说越气。
“考试次次倒数也就算了，老老实实地在班里待着没人说你什么。现在呢？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ICU，你不用高考了，直接退学吧，败坏我四中名声！”
父子俩谁也不敢说话。
这个结果也是秦佳明意料之中的，但他不后悔。
如果能救姐姐，他不读书了不当警察也无所谓。
只是，他好像用错了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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