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两个人把收拾了好几遍的行李堆在门口。
海棠穿了一条红色长袖的毛衣连衣裙，对着镜子又涂了一遍口红。
祝朝阳坐在地上等得屁股蛋子直发麻，无语地朝洗手间大喊：“能不能快点啊！一会儿火车就开走了！”
海棠好笑地扣上口红盖子：“急什么啊，还有一个小时才发车呢，我这个项链好像不太好看，你来帮我摘一下。”
“我真服了你！”祝朝阳嘴上抱怨着，还是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
刚站起身走了两步，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海棠一愣，朝她摇了摇头。
趴着猫眼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她兴高采烈地打开门，笑着招呼：“刀仔，你怎么来了？”
祝朝阳好久没看到爸爸身边的小弟，像见到亲人一样扑过去抱住叔叔的腰。
“刀仔叔，是我爸让你来接我们的吗？”
刀仔低头揉了揉祝朝阳的头发，祝朝阳眼神一闪。
她发现，刀仔叔的手，在发抖。
“海棠，你不用带小雨去阜市了。”
海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整个人愣在原地：“为什么？这行李都收拾好了，怎么就不去了呢？”
刀仔不敢看她带着质问的眼神，别过脸，又摸了一下祝朝阳的头发。
吞吞吐吐半天，才艰难开口：“华哥那边……出事了。”
海棠红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颤抖着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刀仔咬了咬牙，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烈风堂的人不知道从哪打听出了华哥的下落，直接追到了阜市......就，就......”
“就怎么了啊！”
“把华哥砍了......”
海棠手里的口红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颤抖着手去拉门，又打开，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
“不行，那我更得去了！”
她一把扯过刀仔怀里的祝朝阳，慌张地摸着她的头：“小雨啊，我去找你爸，你自己乖乖在家，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钱，你想吃什么就自己买，你乖乖的，我去找你爸啊！你爸在医院，需要人照顾。”
“海棠！”刀仔突然红着眼大喊，语气又急转直下，“别去了......华哥没了。”
海棠张了张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华哥什么意思啊？又有新女朋友了？不想要我直说就好了，找些这种狗屁理由，真是笑死人了。”
“海棠......”
“我告诉你刀仔，我海棠既然敢爱也敢放手，你回去告诉他，老娘也不要他了！谁稀罕他啊！”
“海棠！华哥死了！他真死了！”
海棠浑身都在颤抖，又要勾起一抹讥嘲的笑。
下一秒，整个人扑腾晕倒在了地上。
“海棠！”
情深不寿。
海棠醒过来后，整个人彻底失了神志。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漫无目的地满屋乱转，慌乱地四处胡乱翻找东西。
找了一会儿，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嘴里嘟嘟囔囔的，一直说什么不行，不可以。
念叨了好半天，又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抓过外套胡乱套在身上，鞋都没穿就要往外跑。
祝朝阳红着眼眶拽住她：“你要去哪儿？”
海棠眼珠子乱瞟，不停摇头：“我要去找你爸，我必须去找他，你还在我这边，他不要我总得要你吧？”
“我爸已经死了！你去有什么用啊！”
“人死了？”海棠失神的眼睛突然聚焦，一把甩开祝朝阳的手，尖着嗓子大吼：“死了不也得去收尸吗！我必须要去！”
祝朝阳抹掉脸上的眼泪，耐心哄她：“刀仔叔说了，现在风头正紧，条子还在追查，你去哪里收尸啊？所有人都躲起来了，你不要去了，去了也没用。”
海棠顿时耷拉下肩膀，眼神又开始涣散。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今天明明就要去团聚的……你爸还说，给我买了新裙子，等着我过去穿。”
“不行！我还是得去！”海棠又跑去门口穿鞋，穿完鞋又在客厅来回穿梭。
“小雨，你看没看见我的身份证？诶，我的包呢？”
“海棠！你醒醒吧！”祝朝阳甩着眼泪，“你不能去！”
“不行，我得去……我要去找那条裙子，那是你爸给我买的……”
祝朝阳见她魔魔怔怔地又要去开门，直接冲过去用力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你是傻B吗？我爸死了！他死了死了死了！”
海棠忽然从地上跳起来，对着她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她瞪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疯怨大骂：“小杂种！你爸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你就是个杂种！”
祝朝阳被打得偏过头，冷笑着抬起眼皮：“我伤心有什么用？我伤心他就能活过来吗？我已经被他丢弃了三次，再多一次，又能怎么样呢？”
“丢弃？”
海棠忽然笑了一下，又一串眼泪流了下来。
见她又是这样的笑容，祝朝阳立刻反应过来大事不好。
还没等她去碰海棠的手，海棠几步就冲进厨房，抓起菜刀就要对着自己的手腕上划。
祝朝阳拼尽全力冲上前，一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一手去抢菜刀。
海棠早就哭得脱了力，祝朝阳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菜刀抢走扔在了地上。
她是真的生气了。
直接薅着海棠凌乱的头发，学着她刚才的模样，也扇了海棠一巴掌。
“于海棠！你踏马别犯傻B了行吗？我爸从头到尾就是在利用你！你至于为他要死要活的？他活着的时候就不在乎你，现在人死了，你闹成这样给谁看！”
海棠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刚刚被打的脸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雨，你说你爸怎么能这么狠心？他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丢下我们啊，为什么啊？”
祝朝阳抽回自己的手，忍着刺痛的小心脏，转过身抹了把眼泪。
“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死了正好。”
哭累了，海棠就躺在床上一直睡觉。
她睡了好久好久，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又晕过去了。
祝朝阳蜷缩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
“华哥！你别走！”身后的床上传来海棠含糊不清的呓语。
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又抬起手在空中乱挠乱抓。
祝朝阳被吵得心烦意乱，回头大喊：“你能不能别犯病了！”
安静了几秒，床上又传来了啜泣声。
祝朝阳烦闷地摔下遥控器，皱着眉走过去。
海棠死死闭着眼睛，脑袋在枕头上来回蹭，惨白的嘴唇起了一层死皮。
祝朝阳把自己的小手轻轻放在海棠的额头上，被烫得立刻收回了手。
她刚想去翻体温计，海棠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华哥！别丢下我！别走！”
“有病。”祝朝阳厌烦地低骂了一句，放弃了找体温计，扒开她的手又坐回了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她最喜欢的《还珠格格》，她看了七八遍，百看不厌。
此时，她却一点都看不进去。
她不喜欢小燕子了，也不喜欢紫薇了。
她现在很烦，谁也不喜欢。
海棠还在不停哼唧，祝朝阳关掉了电视，转过头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条冷毛巾，走过去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温度刺得海棠一抖，闭着眼晃动着脑袋，把毛巾甩了下去。
“你不要乱动，再动死了没人管你！”
祝朝阳把滑下来的毛巾重新叠成了一条长方形，轻轻按回她的额头。
紧接着，她又满屋翻箱倒柜找退烧药。
家里正经药一片都没有，减肥药倒是一堆。
她无力地站在客厅发了会儿呆，抬眼瞥墙上的电子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想了想，她穿好毛衣外套，又从海棠的红色手提包里找出了五十块钱。
临走前，又把刚放上去就变温的毛巾重新投凉。
给海棠掖好被子后，才提着一串钥匙走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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