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天晚上没拉窗帘，清晨的阳光将海棠晒醒。
她闭着眼不舒服地翻了个身，一个凉丝丝的东西从额头上掉了下来。
她顺手摸了一把，是一条潮乎乎的毛巾。
海棠脑袋懵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发软的胳膊慢慢坐起身。
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水，旁边还有两个拆开的药盒。
她咽了下口水，喉间有些微微的涩苦。
头还是很晕，她坐在床上眼神空空地望着窗外发呆。
她已经很久没在早上起过床了。
阳光刺眼，天空湛蓝，鸟声热闹，这一切别人习以为常的，她却很陌生。
她好像永远生活在黑夜，也习惯了黑暗。
目光扫遍狭小的屋子，一个小小的人蜷缩在沙发上。
她拖着软到无力的双腿慢慢走过去，看到祝朝阳正紧紧抱着自己缩在沙发的一角，眉头紧紧皱着。
看到面前的小女孩和祝天华有八成相似的脸，海棠又想哭了。
眼眶很疼，她没哭出来。
吸了吸鼻子，她又去拿了一个毛毯，轻轻地盖在了小孩身上。
昨天折腾了一天，小孩一口饭没吃。
海棠想淘米做饭，走进厨房时，意外发现电饭锅还通着电。
她疑惑地掀开锅盖，一股温热的米香扑面而来。
煮粥了？
厨房的动静吵醒了沙发上的人。
祝朝阳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朝着厨房喊：“冰箱里还有榨菜，你嘴里要是没味，我再给你炒个鸡蛋。”
海棠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眼前人小鬼大的小孩，好笑道：“你还会做饭？”
祝朝阳掀开毛毯：“反正比你做的好吃。”
海棠失笑追问：“你会做饭，那怎么在我这儿住这么久一顿饭都没做过？”
“我才不做，你要是觉得我做饭好吃，以后岂不是天天都让我做饭？”
海棠噗嗤笑出声：“心眼子全让你长去了。”
“躲开。”祝朝阳把她扒拉开，侧身挤进厨房，“冰箱里还有四个鸡蛋，我都给你炒了吧。”
海棠怀疑地跟在她的屁股后：“你小心被油溅到烫成丑八怪，还是我来吧。”
“拉倒吧，这么简单的炒鸡蛋都能让你炒出鸡屎味，我才不吃。”
“你胡说，才不是鸡屎！”
“哦，那就狗屎。”
海棠发了一场高烧后，情绪稳定了很多。
这是两个人从住在一起以来，最和谐的一天。
祝朝阳把榨菜用醋泡了十分钟，又加了些蒜末。
炒鸡蛋也很香，但是海棠没什么胃口。
被祝朝阳硬逼着喝了半碗粥，她又软绵绵地躺回了床上。
刚睡下去不到半小时，海棠就开始浑身发抖。
祝朝阳伸手一摸，比昨晚还烫。
“吃药也没用，我背你到楼下诊所打针吧。”
海棠有气无力地半掀起眼皮：“就你这小身板......算了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你本来脑子就有病，再这么烧下去你就真成大傻B了，你要变成了傻子我可不管你！”
“小雨，我昨晚睡着的时候，梦见你爸了。”
祝朝阳一顿，没接茬。
“你说的对，你爸根本就没爱过我，但是我爱他啊，爱这个东西，从来就只是一个人的事。其实也不是非要在一起的，有时候光想想你爸这个人，我就很幸福了。”
祝朝阳很反感这个话题。
大人之间的情爱纠葛，她看不懂。
她唯一能看懂的是，她爸那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海棠如此倾尽一切。
她捂着耳朵起身要走，海棠突然又轻声说：“你爸以前救过我。”
祝朝阳脚步一顿，“他救你？什么时候的事？”
海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浅淡的笑：“两年以前吧，你爸应该都忘了，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怎么救的？”
“这个不能说，小孩不能听。反正要是没有华哥，就没有我的今天。小雨，其实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
要是她爸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都能从停尸房里蹦起来。
祝朝阳无语地掀开她的被子，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你能说出这种话，我看你真是已经把脑子烧坏了。赶紧起来，跟我下楼打针。”
海棠昼伏夜出，难得在日头明亮的大上午出门。
祝朝阳紧紧搂着她的腰，让海棠整个上半身都倚在自己的身上。
两个人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从五楼走到一楼时，就已经耗掉了大半的力气。
费力吧啦地走到小区凉亭时，几个大爷大妈正围在一起打牌。
看到了海棠，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诶，502的住户！”
祝朝阳和海棠谁也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一个红头发的盘发大妈拔高音量：“前面那个女的，喊你听不见吗？”
海棠皱着眉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是在叫我？”
“不然还有哪个女的？”大妈翻了个白眼，“居委会没去找你吗？”
海棠脑子昏昏沉沉不太清明，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找了，但是我的租约还没到期，暂时不能搬走。”
“你别跟我扯那个！谁管你租约到不到期，我告诉你啊，你天天半夜回家已经扰民了，我们已经忍了你很久。限你一周之内必须搬走，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海棠虽然发烧了浑身没劲，但听到对方这样无理的威胁，顿时就急了。
“你说让我搬我就搬啊？你是房东啊！想报警去报啊！我看看警察能不能来把我抓走！”
“嘿，你个臭不要脸的！你还跟我来脾气了，你不就是个小姐吗？你牛什么牛啊！”
海棠气得满脸通红，推开抱着她的祝朝阳，叉着腰咳嗽了两声，继续对骂：“你咋知道我是小姐呢？咋了？你儿子点过我啊！”
“你个不要脸的小姐！你浑身你都烂透了！你一走一过你都污染空气！”
旁边一起打牌的也跟着骂：“就是，真不要脸啊，就没见过这样的，都不知道带多少男人回过家了。”
“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恶不恶心吧你就说，太不要脸了！”
海棠冷笑一声，指着红头发盘发大妈嘲讽道：“你是301的吧？你知不知道你老公敲过好几次我家门？”
盘发大妈顿时愣住，脸色顿时涨成猪肝：“你，你你你说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那个意思！我还没报警说你老公骚扰我呢，你倒先起秧子了！我告诉你啊，租约没到我是不可能搬走的，让我搬走也行，你给我出违约金啊？”
“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盘发大妈摔下牌就冲过来。
“打她！这种人就是危害社会的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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