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祝朝阳，此时还叫祝小雨。
天天泡在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她过分早熟。
她清楚海棠并没有说谎，也不是在故意吓唬她。
社会上的小混混，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大多都没什么道德底线。
没办法，她只能不情不愿地跟海棠走了。
海棠脾气很差，她总是垮着脸，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大喊大叫。
好在她是在夜总会上班，晚上上班时祝朝阳就睡了，白天海棠补觉，祝朝阳是自由的。
两个人几乎没什么交流，这样的日子祝朝阳过得很压抑。
但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
凌晨两点半，海棠醉醺醺撞开了出租屋的门。
祝朝阳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她回来也没看一眼，握着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海棠浑身酒气的晃荡到桌边，看到饭桌上自己辛辛苦苦做的饭菜一口没动过，酒精上头顿时就爆炸了。
她踉跄冲过去抢遥控器摔在地上，对着冷着脸的祝朝阳大吼：“你为什么不吃我做的菜！为什么！”
祝朝阳斜眼瞥她：“难吃得要死。”
海棠气得大喘气，伸手就揪出她的衣领，粗暴地将她拖到饭桌边。
“我他妈天天累死累活伺候你！你还不领情！你这个小杂种！你就是白眼狼！”
祝朝阳仰着脖子，不服气地瞪着她：“我让你伺候我了吗？我让你给我做饭了吗？你这个人干啥啥不行，怪不得我爸那么讨厌你。”
海棠眼神恍惚了一瞬，彻底疯狂。
她端起桌上的菜，整盘就往祝朝阳头上身上泼。
饭菜汤汁糊满了祝朝阳整张脸，但她咬着牙，一躲不躲。
见她和自己置气，海棠气得大哭：“不吃你就去死啊！你这个杂种生的，你跟你那个丧良心的爹一样狼心狗肺！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活该，你自找的。”
菜汤顺着祝朝阳的头发往下淌，她嘴角勾着坏笑，故意刺激面前已经崩溃的女人。
“你知道为什么他要让你把我带走吗？因为在他所有的女朋友当中，就你脑子最不好，就你最傻B，就你最好欺负。现在其他女人看见我都像见了鬼一样，就你这个疯子还上赶着养我，等我爸把我接走，他第一个扔下的就是你。”
海棠哭花了睫毛膏和眼线，黑色的泪水在脸上留下两道直直的长条，就像两条高速公路，既狼狈又滑稽。
她疯了似的扑上来一把狠狠拽住祝朝阳的头发：“你放屁！你爸心里最爱的是我！他才把你托付给我！”
祝朝阳也去扯她的黄色长卷发，龇牙咧嘴大喊：“爱你什么？爱你脏还是爱你烂？”
“我要撕烂你的嘴！”海棠失声尖叫。
一大一小从桌边扭打到地板，互相扯头发抠眼珠子掏耳朵戳鼻孔。
打到浑身无力时，又双双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两个人都累了。
沉默地望着发霉的天花板，各自咀嚼着悲伤，流下眼泪。
祝朝阳实在想不明白，他爸那种花心到都烂了心的人，到底给海棠这个傻大姐灌了什么迷魂汤。
海棠很讨厌她，她也很讨厌海棠。
可就是这样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却被迫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只为了等待同一个臭男人。
这一架打完，两个人本就不和谐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
海棠依旧昼伏夜出，晚上出去上班，白天蒙头大睡。
但有一点变了。
她每天半夜回来，会默默在桌上压五块钱，让她白天自己出去买吃的。
晚上出门上班前，依旧会做好堪比两斤鸡屎的饭菜，祝朝阳从来一口不碰。
不吃海棠也做，她不懂海棠到底在坚持什么。
偶尔下班时，海棠没有喝醉，看见餐桌上米饭吃掉了，菜一口也没动。
她就会先站在桌边把祝朝阳祖宗十八代都撅出来骂一遍，然后再骂骂咧咧地把凉透的菜吃光。
要是醉得神志不清时，就又要开始发疯。
每次发疯两个人就要互扯头发对打，谁也不让着谁。
打累了就躺在地板上对着哭，有时候直接在地上就睡着了。
醒来时，小小的祝朝阳总是被海棠下意识搂在怀里。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两个人似乎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有一晚，刚过凌晨十二点。
祝朝阳刚准备饿着肚子睡觉时，海棠破天荒地早早回家，激动地撞开门冲进来。
“当当当当！”今天海棠是淡妆，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当什么当，别打扰我睡觉。”
“祝小雨，快滚过来吃夜宵！”
祝朝阳皱着眉：“你又发什么疯？眼睛瞎了，没看到我要睡觉了？”
海棠第一次没回骂，笑嘻嘻地举着手里的蛋炒饭和卤猪蹄晃了晃：“美味大餐，某人不吃我可就要全吃光咯~”
祝朝阳刚想拒绝，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出声。
她抿抿唇，还是爬下了床。
蹲在餐椅上，祝朝阳大口往嘴里扒拉着蛋炒饭，又狠狠撕咬掉一大块猪皮，满嘴油香。
不知道是自己太饿了，还是被海棠的狗屎料理折磨了太久。
她感觉自己好像从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馋虫攻击了理智，馋虫胜利。
她决定跟这辈子她最讨厌的女人好好说话：“以后你能不能都给我买夜宵啊，别自己做饭了，我真的遭不住。”
“想得美！”海棠撇撇嘴，看着她吃得狼吞虎咽，脸上也挂起了从未出现的笑容，“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钱那么好挣啊？本美女今天心情好，才赏你一顿，别异想天开了。”
祝朝阳轻哼一声：“我爸给你来信儿了？”
“你还挺聪明。”海棠美滋滋地杵着下巴，高兴地摇头晃脑。
“你爸说了，他在阜市已经安顿好了，一周后，我就带你买火车票过去找他。”
祝朝阳脑子空白了一瞬，兴奋地从椅子上蹦了下来：“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海棠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坐过火车吗？”
“没有。”
“到时候我带你坐火车，火车上可好玩了，可以吃饭可以睡觉可以看风景。你要是饿了，我就给你买火车上的盒饭。”
祝朝阳激动地呼吸都开始加快：“车上还能吃盒饭呢？”
“当然了，还能喝啤酒呢。”海棠笑着伸出手，“我也饿了，给我掰一半猪蹄。”
祝朝阳太开心了，立马掰了半只猪蹄递过去。
“你可小心点，别到时候见了我爸，发现他身边有了新女朋友，你又要发疯要死要活的。”
海棠啃了口猪蹄，得意地歪着嘴角。
“小孩子别操那些没用的心，我只能说你不了解你爸。华哥最爱我了，等以后我给他生个儿子，到时候被赶出去的只能是你。”
祝朝阳挖了一大勺蛋炒饭塞进嘴里，含糊吐槽：”你真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那你别吃我买的猪蹄啊！”
“我就吃。”祝朝阳一把抢过海棠刚吃了一口的猪蹄，“我不仅吃我的，我还要吃你的！”
海棠笑着追她：“还给我！”
“不给就不给！”
两个人在屋里疯跑了一阵，累得四仰八叉倒在地板上。
海棠望着天花板，脸上笑出了花。
“明天咱俩都早点起床，我去给你买身新衣服。别到时候去找你爸时穿得破破烂烂，他还以为我虐待你了呢。”
“你本来就虐待我，我肯定要找我爸告状。”
“你敢？”海棠转过头瞪着她，“我怎么虐待你了？”
“你又打我又骂我，还给我喂鸡屎。”
海棠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又转过头，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我那不是心情不好嘛，以后我不打你了。”
祝朝阳侧过头，望着她高挺的鼻梁，微微出神却明亮的眼睛，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很诡异的想法。
如果海棠做她一辈子的妈妈，好像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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