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没躲，还虎了吧唧地往前顶。
大妈虎背熊腰手劲很大，一巴掌就把还在发高烧的海棠推倒在地。
“你这个贱货！你还敢污蔑我老公！我老公能看得上你这个烂货就怪了！我让你勾引我老公！”
盘发大姨扯着海棠的头发，就要往凉亭的石阶上磕。
海棠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小肚子上。
大妈一个惯性身子往后仰，后腰结结实实撞在了台阶棱上。
跟着一起打牌的见自己这边的人吃了亏，三个人全都围了上来。
“你个不要脸的小姐！你还打人！贱种玩意！”
“扇死她！特么的让她四处发浪！”
海棠怒气冲冲地盯着几个陌生的邻居，浑身却使不上一点劲。
她不明白，她究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能让这些人如此恨她。
“谁敢动她一下试试！”
祝朝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楼没修好的围栏旁捡了根尖头钢筋，死死攥在手里。
细细的胳膊没比钢筋粗多少，拿在她的手里仿佛成了哪吒的火尖枪。
她举着钢筋威胁地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眼神里却充满着凶神恶煞的戾气。
“我告诉你们，我爸就是道上混的！我也是混的！你们今天谁敢打她一下，我就扎死谁！”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噗嗤笑了。
盘发大妈一手捂着被撞疼的后腰，一手指着自己的脖子：“来小孩！你扎！你今天不扎都不好使！”
祝朝阳没有多余的废话，举着钢筋往前一挺，直接冲了上去。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居然胆子这么大。
盘发大妈见钢筋的尖头直直朝自己的脖子扎过来，吓得魂都要飞走，慌慌张张地从台阶上爬起来狂跑。
其他三个人怕祝朝阳发疯把钢筋对准自己，连滚带爬地一窝蜂全跑没影了。
海棠坐在台阶上，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睛，只能眯起眼仰头看她：“你是不是虎？把人扎了不用赔钱吗？”
“我又没真想扎。”
祝朝阳嗤了一声，把钢筋哐当丢在地上。
“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看，我一个小孩都能把他们吓成这样。他们就是看你一个女人好欺负，下次再碰到他们你就直接开骂，别惯他们。”
海棠轻轻笑了声：“真是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你跟你爸还挺像的。”
祝朝阳立刻嫌弃地撇嘴：“我才不要像他呢，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海棠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还别说，被他们这么一闹，我感觉病都好了一大半了。”
“那也得去打针，快走，我都准备好钱了。”
“你哪来的钱？”
“从你包里拿了一百。”
海棠瞬间心疼地嗷嗷直叫：“打个针哪里用得了一百块！打的什么药？金子啊！”
祝朝阳憋笑地往前推她：“打完针我再请你吃大餐，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你请客我买单？”
“算你聪明。”
“祝小雨小屁孩！你不要脸！”
*
祝朝阳发现，生病的海棠是最好的海棠。
她不再化厚重的浓妆，遮住自己原本清丽可人的面庞。
她也不会喝酒喝到烂醉，神志不清起来大吼大骂。
一场大病，让两个人的生活慢慢变得规律起来。
晚上十点准时睡觉，早上七点起床去逛早市。
吃完早饭就去打针，下午累了就回家窝在一起看DVD。
祝朝阳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去录像店租碟。
海棠喜欢看言情片，整套《流星花园》《薰衣草》《情深深雨濛濛》往家拿。
祝朝阳觉得情情爱爱的很无聊，她也看不懂。
她更喜欢林正英僵尸系列鬼片，恐怖港片她一次都租七八张。
看到最恐怖的情节，两个人自觉地捂住对方的眼睛。
猝不及防出现一声鬼叫时，两个人又互掐大腿跟着主角一起尖叫。
恐怖片看太多的后果，就是大白天的也不敢去上厕所。
结伴上厕所成为了两个人不成文的规定。
祝朝阳捂着屁股站起身时，海棠就会不情不愿地跟过去。
有时被熏得实在受不了，海棠就会把卫生纸撕成两个小条，然后又揉成两个小团堵在鼻孔里。
有一次她不小心吸了下鼻子，直接把小纸团吸进了鼻腔里。
祝朝阳拿她拔眉毛的镊子帮她取纸团，顺便还给她拔掉了几根鼻毛。
海棠疼得眼圈含泪，把祝朝阳按在沙发上狂捶。
祝朝阳笑着笑着，心脏漫过一阵酸楚。
“还有力气打我？我看你真是病好了。”
海棠甩了下黄色的长卷发：“当然好了，我都病多久了，再不好就打不起针了。”
病好了就行。
病好了，她也该走了。
晚饭过后，海棠翘着脚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
“诶，小雨，明天咱俩得去录像店还碟了，要到期了。”
“嗯。”
“你提醒我啊，别忘了。”
祝朝阳在沙发后面徘徊了好久，磨蹭了半天才小声开口：“海棠，我......我得走了。”
海棠身形一僵，立刻把指甲油刷头塞回瓶子里，转头看她：“你要去哪儿？再说了，你能去哪儿？”
祝朝阳垂着头，小声解释：“我还有个亲姑姑，在桥头村，我想去我姑姑家住。”
“你不想在我这儿待着了？”
祝朝阳咬了咬唇：“不想了。”
她看到海棠手提包里的钱在一张张变少，这些日子，海棠一直没有去上班。
她再怎么是小孩，两个人的开销总是要比一个人多。
爸爸已经死了，海棠没有义务再继续养着自己。
她的存在，就是负担。
海棠盯着她，沉默了好久。
祝朝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她害怕。
她怕海棠挽留她。
又怕海棠不留她。
“真不想和我生活在一起了？”
“嗯，不想了。”
屋里又静了许久，直到电视里好迪洗发水的广告播了三遍，海棠才低低出声。
“行，过几天我就送你过去。你还记得你姑姑家在哪吗？”
“就在我奶奶家隔壁村，前年我还去过，认得路。”
海棠轻轻点头，听不出情绪：“好，你想去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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