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愿眼珠子通红，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随时要干翻全世界的癫狂模样。
过年真好。
她做了两辈子做梦都想做的事。
阖家欢乐，美好生活，有我没你，有你没他。
姑姑不知道什么检测报告，她只知道辛愿疯了。
“哎呀！好好的孩子这是怎么了！”
她急得推了一把姑父，让他上去拉住开启狂暴模式的辛愿。
姑父吓得直摇脑袋：“你是不是想杀夫骗保？”
“废物！”姑姑咬着牙低骂了一句，她自己也不敢靠近辛愿。
趁着没人注意，她慌忙背着辛愿掏出手机。
哆哆嗦嗦地拨通了儿子的电话，捂着嘴急声求救：“小鹏啊，你到哪儿了？你快点开！别问咋滴咋滴了，你妹妹疯了！”
旁边的姑父疯狂向她使眼色，姑姑厌烦地剜了他一眼。
“别跟我挤咕眼睛，平时吃粑粑你都得歘尖，该用着你的时候就在那装虾米！”
“啊小鹏我没说你，你就赶紧......”
话没说完，肩膀忽然被人在身后轻轻拍了一下。
姑姑下意识回头，吓得手机啪嗒掉在了地上。
辛愿帮她捡起了手机：“姑姑，天冷路滑，别让我小鹏哥开太快，不安全。”
姑姑吞了下口水，讪笑着接过手机：“小鹏啊，你慢慢开，不要来......”
辛愿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姑姑又吓得一抖。
“姑姑，你不用怕，我擂谁都不会擂你。”
2017年，她大学刚毕业还没有找到工作，手里没有多余的钱去租房子。
崔长红隔三差五和她哭穷，她也不好意思开口找辛大友要钱。
那时候奶奶的积蓄都被骗光，又住了一回院，她不可能去找奶奶借钱。
高颖在工厂做工落下了颈椎病，天天吃药理疗，开销很大。
家里上下没有一个人能接济她。
当然，她也没找任何人开过口。
实在没办法，她在网上找了一个搭子，和另一个女生在京市合租了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也贵，八百块一个月。
屋子很小，只有五平米，好在有公共厨房和洗手间，勉强可以当个家。
最难受的是夏天。
不管晴天还是下雨，地下室都很闷。
整个屋子全都是水蒸汽，每天要挂好几包除湿袋。
水管子蒸发的也全是水滴，经常回家后像是到了水帘洞，床单被罩上全是水。
冬天还好，屋里有暖气片，但衣服上全是霉味。
因为没有窗户，不开灯的话终日不见阳光。
每天起床她都要看手机上的时间，才能分辨是白天还是黑夜。
那段时间，她从地下室走出来都感觉自己是只躲在阴暗下水管道的老鼠。
湿疹反反复复，还得了过敏性鼻炎。
后来从地下室搬出来很久了，她还会经常梦到进地下室，绕来绕去出不来。
在地下室住了186天，小鹏哥带着女朋友来京市旅游。
知道她的窘境后，小鹏哥二话没说直接拿了两千块钱给她。
辛愿死活没要。
第二天，辛愿收到了一笔五千块钱的转账。
汇款人是姑姑。
又过了几年，她在职场上如鱼得水。
有一次出国公差，她特意给姑姑买了一块欧米茄的手表。
过了小半年，她在朋友圈的照片里，看到了那块表戴在了崔长红的手腕上。
“虐待”式养育，往往会养出最忠诚的孩子。
她太匮乏，匮乏到得到一点点就觉得是莫大的幸福，恨不得十几倍去偿还。
奶奶已经穿好外套等在门口。
辛愿已经明确表示，就算屠全家也不会杀到姑姑和姑父两个人头上。
他们放大了胆子，一左一右架着辛愿的胳肢窝往门口推。
“小愿啊你听话，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姑摸着你的手都不回弯了，这多吓人啊！”
“你乖乖的和你奶去医院，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咱都整稳当了回来好好过年，姑在家给你做饭，姑给你做糖醋排骨，你听姑姑话嗷~”
辛愿脚下像长钉子了一样，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劲，执拗地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去医院。”
“得去啊！你乖啊小愿，你先去医院，晚点我直接让你小鹏哥开车去接你。”
“你们不用带她去医院。”崔长红突然出声。
她擦了一把眼泪，别过头小声道：“她去医院也没用。”
所有人瞬间愣住。
辛大友刚换上棉裤，听到她说这话又勃然大怒：“现在都这样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
崔长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框随时要关门。
“直接把她送精神病院吧。”
“什么？！”
“就我上次带她去做检查的那个精神专科医院，去那就行。”崔长红垂着头，无法再隐瞒，“她，精神确实有问题......”
所有人都陷入无比的震惊中，楼下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辛愿不知道，别的人家是否也像他们家一样千疮百孔。
大家都在装聋装哑装幸福，谁也没有勇气拆散这个家。
毕竟，大过年的。
辛愿忽然低笑了一声，趁着姑姑和姑父愣神挣开了他们的手。
她玩味地看向崔长红：“你说我精神有问题？”
崔长红吓得扶紧门框推了一下，只露出一个头。
“这......这不是我说的，是你的检测报告......”
“行。”辛愿冷哼一声，“所以你隐瞒我的检测结果，当时还特意跑到学校告诉我没病，是怕给我治病花钱？还是想让我病得更重一点，直接死了给你省事？”
“我......”崔长红没有借口，她无法解释。
辛大友一脚踹开卧室门：“她到底有什么病！”
崔长红语无伦次地大哭道：“就是什么双相什么的，我也不懂啊，我以为她没什么大事的......”
辛大友也不懂，但现在看起来辛愿绝对是犯病了。
“赶紧的！马上送精神病院去！”
他刚迈了两步，就被一只飞过来的花瓶砸到脚背。
辛愿摸到什么就砸什么，举起门口的落地衣架砸到客厅中央。
“早说我有病啊！精神病好啊！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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