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言跟着她进了屋。
一进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扑面而来，有霉味，有药味，还有一股子尿骚味。
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
外屋地不大，摆着一张歪腿的方桌，几个小板凳。
锅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碗筷，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菜叶。
里屋的门开着，能看见一张小木头床上堆着被褥，一个干瘦的老头儿，不对，是商寒冬，正坐在床沿上抽烟。
陆朝言嘴角抽了抽。
“来了？”商寒冬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走出来，又将目光落在自家堂哥身上：“大哥，你是怕我打她不成？”
“滚犊子，我还不能来你这个门了呗。”
商永茂目光环视一圈，气的咬牙切齿道：“我说别换，别换，不听，这都什么玩意，就为了那几百块钱，五间宅基地换三间。”
他嘬着牙花子，背起手，没忍住又瞪了堂弟一眼。
陆朝言没理他，看向另一间屋子：“老太太在哪屋？”
李立春指了指东边那间，眼珠子转了转：“那屋。”
幸亏她刚刚给拾掇了一下。
陆朝言抬脚就往那屋走。
“哎——”李立春想拦，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跟着进去。
掀开那油脂麻花包了浆的门帘子。
陆朝言终于见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葛桂香。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透进来的光有限，靠窗是个不大的小炕，上头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的皮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眼睛半闭着，嘴歪向一边，嘴角还挂着口水。
听到动静，葛婆子费力地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陆朝言身上。
那一瞬间，陆朝言清晰地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是惊惧，是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恨意。
“唔唔——”葛婆子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的右手还勾在胸口，不能动，左手却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指着陆朝言，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陆朝言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十一年了。
十一年前，就是这个老虔婆，跟那个该死的商长河把原主活活用铁锹攮死。
看到葛婆子，陆朝言脑海中全是当年刚穿过来的一幕幕，她也差点被埋了。
现在，这个死老婆子就躺在她面前，像一条濒死的鱼，除了喘气，什么都做不了。
陆朝言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她是真的开心。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诡异。
葛婆子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求饶。
“妈，你看，我大嫂回来看你了，你要不要跟她去，跟我大哥生活才享福呢。”李立春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像是老婆子聋一样，话语中全是引导。
葛婆子当然知道这是谁，她就算是化成灰也认得。
就是这个小贱人，当年拿走了她全部的钱，还把自己气的中了风。
但这些她都说不出来，这几年她晚上做梦，总能梦到这个小贱人找自己偿命。
明明她都没死。
“唔唔唔——”她拼命想说什么，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陆朝言慢慢走过去，在炕边站定。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葛婆子急促的喘息声。
商寒冬跟进来，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陆朝言，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良久，陆朝言开口了，声音很轻：“葛桂香，我来看你了。”
葛婆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是被吓得啊，自己这几个该死的儿子没有一个孝顺的。
她心里喊着她二儿子，奈何二儿子很久不进她的屋了。
每天不是摔摔打打，就是骂骂咧咧。
“你过得还好吗？”陆朝言继续问，语气就像在问候一个普通的老人。
葛婆子的左手拼命伸着，想要抓住什么，但够不着。
陆朝言没有伸手去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和寒夜过得很好，嘉禾也很好，今年十一岁了，你还有一对龙凤胎的孙子孙女，也过的很好，寒夜现在在京市任职了，我大哥说，这是祖坟上冒青烟，我们进出都有汽车，我们家也早就平反了，我这个资本家的女儿，又有花不完的钱了。”陆朝言直起身，抿唇笑了。
这一笑，仿佛这小屋都跟着亮堂了。
“寒夜认了个新父母，父亲是军长，母亲是大家闺秀，当年你没给我的，我的新婆婆和新公公都给了，彩礼是一大笔钱，多大一笔呢，大概有个几万块？十几万块？太多了，记不清了，还给了我两套房，这些年都是她帮着我在带孩子，我们都很孝敬她们，你放心在家里养着吧，我来就是告诉你，我们都很好，你别惦记。”
葛婆子的眼神从惊恐到愤怒，也就只用了几秒。
她一双三角眼，怒火中烧：“唔唔——”
你个小贱人，你这哪里是来看我的，分明是回来气我的。
葛婆子乌拉哇啦的一顿叫唤，奈何没人听的懂，这些年她一般不出声，因为没人听的懂。
“唔唔——”混蛋，畜生，不要自己亲娘，认有钱人做娘，真是畜生都不如。
大儿子这些年一次没来家看过她，她想吗？肯定是想的，最疼的老三不孝顺。
搬去城里，都没带上她。
老二更不孝顺，老二媳妇都不如老三媳妇，可想而知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要说这些年最想的是谁，就是大儿子，想他回来看看自己，看到自己过的不好，他们对自己不孝顺，能把她接走。
刚刚听到老二说，她来了，心里还真抱着希望来的……
她被气的胸口疼，但又说不出来。
李立春虽然酸的直冒泡，但是她心里还是盘算起来，京市，还有房子，那……
“陆朝言，你说的那是什么话？什么我哥认了新的父母，他有爹娘，认别人做什么父母？”
商寒冬闻言，直接冲了进来，气呼呼的问道。
(https://www.mangg.com/id223440/1324192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