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涵：“所以你上报给省里的数据，全部都是真实的！”
“我又不求一官半职，毫无夸大的必要。”
梁思涵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平沙绿化递交上去的那份报告，上面写着存活率百分之八十八。
当时她还觉得这个数字不够好看。
现在看来，这简直是一张免死金牌。
而且苏平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这一切。
他当初坚决拒绝官方资金入股，原因就在这里。
他要绝对的控制权。
平沙绿化这个盘子，只能有他一个舵手。
官方资金一旦进来，就会带来无数个指手画脚的婆婆。
今天要求加快进度，明天要求缩减开支。
后天再塞几个关系户进来。
他的种树节奏会被彻底打乱。
他无需向任何人汇报虚假的数据。
它干净，纯粹。
它经得起任何纪委的查账。
经得起任何专家的检验。
在这场全省瞩目的治沙大考中，所有人都想方设法去迎合考官。
只有他，在老老实实地做题。
当考官发现其他人都在作弊时。
他这张有错题，字迹工整、完全真实的试卷，就会成为唯一的标杆。
梁思涵看着苏平从容的神态。
“你这样，我们平沙县或许是唯一的赢家！”
苏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笃定道：“我们脚踏实地，我们不赢谁赢？”
梁思涵彻底服气了。
她站起身，准备去镇政府跟陈启明汇报。
“我去把监管账户的流水再核对一遍，保证明天不管谁来查，都找不出半点纰漏。”
苏平点点头。
“去吧，顺便告诉陈镇长，今晚睡个好觉。”
定河县，定沙集团的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定河县县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丰台县刘县长被当场免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西北官场。
市纪委现场办公，带走了丰源林业的所有高管。
这个消息引发了剧烈震荡，炸得定河县上下人仰马翻。
定沙集团的老总站在一旁，双腿直打哆嗦。
“县长，现在怎么办？”
“周秘书长明天就要去平沙县，说不定后天就轮到我们了。”
定河县县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
“你们搞的那些塑料树叶，能瞒得过省里考察团的眼睛？”
“丰台县喷绿漆都被抓了现行。”
“你们把塑料叶子绑在枯树枝上，当人家是瞎子吗！”
定沙集团老总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县长，当时也是为了应付检查。”
“现在去拆，几万棵树，根本来不及了。”
“而且拆完了，那就全是一片枯树，更交不了差啊。”
定河县县长瘫坐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刘县长被纪委带走的画面。
造假这种事，无人查的时候，大家心照不宣。
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现在看来，上面是真要看成果。
周秘书长带着纪委下来，摆明了要拿人开刀。
丰台县成了第一个。
定河县绝对跑不掉。
“去拆。”定河县县长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拆不完也得拆！”
“马上组织所有人去沙漠里剪铁丝！”
定沙集团老总快哭了。
“县长，天都黑了，沙漠里伸手不见五指。”
“那些铁丝绑得死紧，几天根本弄不完。”
“强行去弄，只会留下满地的塑料垃圾，罪加一等啊。”
定河县县长彻底绝望了。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安平县王县长的号码。
安平县县委大楼。
王县长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定河县县长焦急的声音。
“老王，丰台县的事你听说了吧？”
王县长吐出一口烟圈。
“听说了。”
“刘县长栽了，连带着一帮人都进去了。”
定河县县长声音发颤。
“老王，我们定河县搞了点塑料叶子。”
“现在拆都拆不掉。”
“你们安平县怎么样？”
王县长苦笑了一声。
“我们？”
“我们发动全县去插了死树苗。”
“今天下午起了一阵风。”
“那些根部根本未曾扎进土里的树苗，全被风吹倒了。”
“现在西坡那边，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干柴。”
“去扶都扶不起来。”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位县长都清楚，他们面临的是一个死局。
省考察团带着显微镜下来。
任何造假的痕迹都无处遁形。
“老王，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定河县县长打破了沉默，“还有纪委盯着我们呢，只是没有行动罢了。”
“现在等死吗？”
王县长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等死就是真的死。”
“刘县长是当场被抓获，性质太恶劣。”
“我们现在还有点时间差。”
定河县县长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王县长站起身，走到窗前。
“坦白从宽。”
“趁着考察团还没到我们这儿。”
“我们自己把造假的材料整理好，主动上交市委。”
“承认错误，请求处分。”
定河县县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动上交造假材料？”
“这等于把自己的乌纱帽拱手送出去啊！”
王县长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不送，这乌纱帽就能保得住？”
“主动交代，顶多是工作失职，处分降级。”
“要是等周秘书长到了现场，亲自从树上揪下塑料叶子。”
“那就是欺上瞒下，弄虚作假，只能进去蹲着了！”
定河县县长沉默了。
他权衡着利弊。
丢官和坐牢，这是一个很容易做出的选择。
“好。”定河县县长咬了咬牙。
“我马上让人整理材料。”
“然后汇报。”
……
第二天清晨。
乌拉镇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温和。
苏平吃过早饭，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当天的种植计划。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平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陈启明的声音。
“苏总，出状况了！”
苏平握着手机，声音平稳。
“什么事？”
陈启明：“刚刚接到内部消息。”
“定河县和安平县的县长，昨晚连夜上报材料自首了。”
“他们交了造假的材料，承认治沙成绩全部作假。”
苏平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这倒是聪明，懂得断尾求生。
“那考察团的行程呢？”苏平问。
陈启明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紧张。
“因为这两个县主动交代，考察团取消了去他们那里的行程。”
“周秘书长带着所有人，直奔我们乌拉镇来了！”
陈启明感叹道：“我们种那么多，在其他三个县的衬托下，上面显然是怀疑我们也造假了。”
苏平：･-･꧞
当这个环境整体不好的时候，唯一踏实做事的也被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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