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看着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绿色。
“不过我们真金不怕火炼，等着上面下来检查就可以了。”
陈启明：“这次估计西北要大洗牌了。”
“三个县的一把手，一个被抓，两个自首。”
“这种震动，十年都难得见一回。”
苏平没接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洗牌就洗牌，跟他没关系，他只管种树。
谁上台，谁下台，都改变不了平沙绿化那近千万棵活生生的树。
“陈镇长，你那边准备好就行。”
苏平放下茶杯。
“我这边一切照旧。”
陈启明愣了一下。
“苏总，考察团马上就到了，你不需要做点什么准备？”
“比如整理一下汇报材料，或者安排一下接待流程？”
苏平笑了：“这么大的阵仗，上面不会按照我们的既定计划走的，大概是随机。”
陈启明愣了两秒。
“随机？”
“对。”
苏平把茶杯放回桌上。
“三个县翻车，周秘书长现在看谁都像在演戏。”
“他不会给任何人提前排练的机会。”
“所以我们准备再多的汇报材料，也没用。”
“人家要看的，是最原始的状态。”
陈启明的手心有些出汗。
他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级别的突击检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平笑了。
“什么都不做。”
“该种树种树，该吃饭吃饭。”
“他们爱怎么查就怎么查。”
“我们又没造假，慌什么。”
陈启明听着苏平那种完全不当回事的语气，心里反倒踏实了。
“行，那我这边就按正常流程接待。”
“不搞欢迎仪式，不搞横幅标语。”
苏平点点头。
“对，越自然越好。”
“我这边也一样，不停工，不加戏。”
挂断电话后，苏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街道上，商铺照常开门，工人们骑着三轮车往种植区赶。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这才是真实的乌拉镇。
不需要粉饰，不需要演戏。
他
无欲则刚。
……
通往乌拉镇的国道上。
八辆考斯特中巴车排成一列，后面跟着几辆挂着媒体牌照的采访车。
车队行驶得很快。
头车里。
周秘书长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把夹子打开，里面是平沙绿化之前递交上来的那份详细报告。
种植总量，存活率，用工规模，月度工资总额……。
每一项数据都清清楚楚。
周秘书长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份报告你们都看过吧？”
他转头看向身后几个分别负责纪检、林业、审计的随行干部。
几个人同时点头。
“看过。”
“数据很详细。”
“平沙绿化的种植量，远超其他三个县的总和……。”
周秘书长把文件夹合上，往座位旁边一扔。
“详细归详细，但越是详细，越要仔细查。”
“丰台县的刘县长，当初递交上来的材料也写得天花乱坠。”
“结果呢？一地绿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大家都感觉到，周秘书长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三个县，一个喷漆，一个绑塑料叶子，还有一个插死树苗。”
“这三个县都在西北，平沙县能独善其身？”
他扭过头，视线落在负责纪检的干部脸上。
“老马，你怎么看？”
被叫到名字的马主任坐直了身子。
“秘书长，我也觉得不能轻信。”
“我们下来自己查，一项一项仔细差，到实地把树挖开了查，还可以直接询问哪里人来核实情况……。“
周秘书长点点头，十分同意马主任的建议。
“这次不光要查树，还得查钱。”
“三个县的账目都烂成那样，平沙县的账也得仔细过一遍。”
“老马，你们纪委这次盯紧点。”
“到了之后，直接去财务部门调账。”
“所有跟治沙相关的资金流水，一笔一笔查。”
“有一分钱说不清楚的，当场封存。”
马主任认真记下来。
“明白。”
“我已经通知了县纪委的同志配合。”
“所有账目今天必须查清楚。”
周秘书长又看向负责林业技术的专家组组长。
“老刘，你们专家组也别闲着。”
“到了现场直接下地。”
“树是真是假，挖开根系就知道。”
“别光看表面，给我挖深点。”
刘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林业专家。
他在西北干了三十年，什么花样没见过。
“秘书长放心。”
“我们这次带了专业设备。”
“土壤湿度测试仪，根系活性检测仪，还有无人机航拍系统。”
“造假的树，根本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周秘书长满意地点点头。
车队继续往前开。
国道两侧的景色开始变化。
原本光秃秃的沙地，逐渐被一片片绿色覆盖。
梭梭林、沙棘林、胡杨树。
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车里有几个年轻的干部忍不住往窗外看。
“这……看起来还真不错啊。”
“是啊，比丰台县那片绿漆强多了。”
周秘书长冷哼一声。
“看起来不错？丰台县那片远看也不错。”
“结果呢？一摸手上全是绿漆。”
“越是看着像模像样，越要警惕。”
“说不定人家造假的手段更高明。”
这话一出。
车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大家都明白。
这次下来，本来是看种树情况的，但三个县一起暴雷。
彻底摧毁了领导对下面所有区县的信任，哪怕亲眼看到这绿油油的一片，没有上手，还是持质疑的态度。
照这个架势，对于平沙县乌拉镇的检查力度是前所未有。
车队拐过一个弯。
远处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街道整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周围也全是绿色。
车上看去乌拉镇居然有些生机勃勃。
跟传统意义上那种风沙满天的西北村镇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乌拉镇？”
有人问了一句。
司机点点头。
“是的，前面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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