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涵知道这个消息,立刻过来找苏平。
“出事了。”
梁思涵走到办公桌前。
她把那几页纸推到苏平面前。
苏平停下手里签字的笔,他靠在椅背上。
“丰台县翻车了?”
梁思涵愣了一下。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怎么知道?”
苏平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猜的。”
现在梁思涵能亲自过来说的事情,寥寥无几。
这次过来自然是重要的事情。
梁思涵拉开椅子坐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
“丰台县用绿色自喷漆给死树上色。”
“周秘书长当场查验,摸了一手绿漆。”
“刘县长被就地免职。”
“丰源林业的钱立直接被市纪委带走,西沙梁整个被封锁查账。”
梁思涵一口气把事情说完。
她看着苏平。
苏平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他甚至笑了笑。
这种笑在梁思涵看来透着一种完全置身事外的从容。
“还有呢?”苏平问。
“市里下了死命令。”
梁思涵的语气变得凝重。
“周边所有涉沙区县,包括我们平沙县。”
“所有人原地待命。”
“考察团明天一早直接杀过来。”
“他们要看最原始的状态。”
梁思涵无语的说道:“上面被丰台县搞出了火气。”
“现在看谁都像造假的,纪委都启动了。”
“明天这场仗,不好打。”
苏平把水杯放下。
他看着梁思涵。
“好打。”
梁思涵皱起眉头。
“你别掉以轻心。”
“这次是带着纪委的人一起下来的。”
“查的不光是树,还要查账。”
“丰台县套取了上千万的专项资金。”
“上面现在对资金流向极度敏感。”
苏平听到这里。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也是他当时为什么死活不同意,赵建国给平沙绿化注入资金的根本原因。
丰台县的翻车,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体制内的治沙模式,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资金和权力的错位。
钱是上面拨的。
事是下面干的。
中间隔着层层审批和利益分配。
真正落到实处的钱十不存一。
丰源林业那种国资背景的公司,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背负着各种人情世故。
刘县长要政绩。
下面的人要捞钱。
这种构架怎么可能种得活树。
沙漠里的环境极其恶劣。
没有百分之百的投入,树苗种下去就是死。
死了又没法交差。
最后只能走歪门邪道。
喷绿漆这种荒诞的手段,看似可笑,实则是被逼到绝境的必然产物。
苏平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这套运行逻辑。
这也是他当初拒绝官方资金入股平沙绿化的根本原因。
当时赵建国劝过他。
让他接受市里和县里的专项治沙资金注资。
只要接受了。
平沙绿化就能披上国资的外衣。
要政策有政策。
要资源有资源。
但苏平死活不同意。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把官方的手挡在了公司大门之外。
他太清楚官方资金的毒性了。
这笔钱一旦进了公司的基本户,平沙绿化就不再是他苏平一个人的平沙绿化。
但不让上面参与进来,他一个人又不行。
所以他转头提出,资金申请,政府监督批准。
这样平沙绿化种的树有一部分是他们的功劳。
上面会派人来监管。
每一笔开支都要经过繁琐的审批。
买几台水泵要打报告申请治沙资金,买树苗申请治沙资金,修路申请……
一系列都打报告申请。
所以从根本上讲,平沙绿化的钱是平沙绿化的,政府专项资金是政府把控的。
两个钱根本就没有混为一谈。
所以,李志刚到赵建国到陈启明就格外淡定。
整个平沙县看着就可以了。
如果公司账目和官方资金混在一起。
上面来查账。
就成了糊涂账了。
所以在一开始,苏平他就采取了最决绝的切割方式。
平沙绿化完全独立运营,两条资金链是分开的。
上面拨下来的那些治沙补贴和奖励。
他单独设立了一个监管账户。
一分钱都不往公司账户里混。
这个账户的控制权,他直接交给了镇政府。
让官方派人来管。
这个监督钱的人就是梁思涵。
所有的补贴资金,这些钱花在明处。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每一笔都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计。
这就是他的底气。
两套账,两条线。
互不干涉。
上面查治沙成绩,他有近千万棵活生生的树。
上面查资金流向,他有干干净净的基建账目。
至于平沙绿化内部的账。
说实话他都可以不给上面看,但上面要看也随便看。
这种清晰的边界感,让他在这场风暴中稳如泰山。
苏平看着梁思涵。
“账目的事你最清楚,那些专项资金可是你专门监督的。”
梁思涵回想起这段时间的工作。
平沙绿化名下的那个官方监管账户,每一笔支出都是她亲自审核签字的,多的还要上报给陈启明,每周都要上报到县里。
想到这里,她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梁思涵盯着苏平。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苏平笑了笑,他有最终的底气,要这些麻烦干什么,但嘴上说道:“我没那么神。”
“我只是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钱这种东西,分清楚点好,你知道的我不缺钱,所以要干事业。”
梁思涵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相信,苏平是一个纯粹的种树人。
(https://www.mangg.com/id223198/1204085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