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坤安脚下被田埂绊了一下，肺都快气炸了，他铆足了劲猛追。
他越跑越近，嘴上也出声骂道“草你八辈祖宗的缺德玩意儿！跑？我看你往哪儿跑！逮着了屎不给你打出来，老子跟你姓！”
他一边骂，一边加速，离那人越来越近。
借着前方晃动的手电余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背影，想也没想，抡起手中的木棍，直接朝他后背抽了过去！
“啊——！”又是一声惨叫，那男人被抽得一个趔趄，脚下又滑进水沟，直接摔下去，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余坤安自己也冲得太猛，半条裤腿陷进了泥泞里，但他不管不顾，劈头盖脸又是一棍子！
“你他娘的！用耗子药？！老子辛辛苦苦养的猪，你想全给药死？！我先打死你个傻逼玩意！”
棍棒带着他的怒火，一下下砸在男人的背部、胳膊上，发出的是棍棍到肉的闷响声，伴随着男人时不时痛呼声。
那人只能蜷缩起来，用手臂死死护住脑袋。
“安子！够了！再打真出人命了！”
余大哥打着手电筒追上来，一把抓住余坤安再次扬起的胳膊。
“先把人捆起来！正事要紧，杀猪匠还在老屋等着呢！”
余坤安他盯着泥水里那滩烂泥似的人，犹不解气，抬起沾满泥巴的脚，狠狠踹在对方肚子上。
“呃……”那人闷哼一声。
“先饶你一条狗命！”余坤安呸了一口，“等你爷爷我杀了猪，再慢慢跟你算账！”
他拿着手电筒直接照在那人脸上。对方却把脸死死埋在臂弯里，糊了一脸的烂泥，根本看不清模样。
“卧槽！还跟老子装死狗？”余坤安又踢了两脚，对方愣是直接一动不动。
他气得把棍子往旁边一扔，和余大哥一起蹲下去，用力去掰那人的手臂。
兄弟俩一起，用带来的麻绳将这人捆绑起来，然后像拖死狗一样，一路拖回了养猪场大门口。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里头的余大伯和余二伯。
养猪场里几盏灯泡全都亮了起来。余大伯余二伯一人提着一把平时清理猪粪用的铁耙，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
另外两个贼人也已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扔在门口的地上。
其中一个脸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正是他们村王二贵，他低着头，不敢看人。
另一个则是个生面孔，看着也是流里流气。
旁边还扔着一个小布袋，余坤安走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拌好了的玉米面，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估计是这三人准备的耗子药！
“这帮天杀的王八羔子！都应该被公安拉去枪毙！”
余大伯看着这大半袋的玉米面都被用来拌了耗子药，心头的火蹿了起来！
这时，余二哥用脚踢了踢那个面生的男人，凑近仔细打量了几眼，突然骂道：“卧槽！这孙子我见过！是三岔河那边，你他娘的，手伸得够长啊，跑我们地盘来作妖？”
余二哥最近有时间就去周边村子窜着卖杂货，记性好，见过的人多半有印象。
“三岔河？”余大伯一听，火气更盛，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向地上的王二贵，“那不是王老焉他妹夫家那一片吗？好啊王二贵！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然勾结外村的人来祸害我家养猪场？老子踹死你！”
说着，抬脚就给了王二贵和那男人几下。
既然人的来路都清楚了，反而不用急着在这一时审问。
老屋那边，杀猪匠还等着，再不去人家都以为出事了。
余大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挥挥手：“先把这三个瘪犊子捆一块儿，扔墙角去！咱们赶紧抓猪，正事不能误！”
这三个人也是撞到枪口上了，从家里拿来捆猪的麻绳，全用在这三个贼人身上了，被愤怒的余家男人收拾的鼻青脸肿，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几人只好在养猪场里另找了根粗麻绳，匆匆忙忙套了一头大肥猪，拉着向老屋走去。
余坤安留下来和余大伯一起守着养猪场。
这时候，养猪场围墙外，几声蛙叫虫鸣，更衬得四下里寂静。
他打着手电筒，光柱在石头围墙上慢慢扫过。
余大伯也跟在他身后，一起查看围墙这边有没有被毁坏的地方。
走到先前王二贵三人想爬墙的地方，墙头被人用扯来的青草胡乱盖住，想来是为了防止被下面埋着的木刺再次扎到。
当初起围墙时，余父从山上砍来的硬木刺，一截一截的埋到灰浆里。
余坤安当时还觉得多此一举，此刻却只剩庆幸。
墙角下，被麻绳捆成粽子的三个人，似乎缓过点劲，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嘴上还小声的骂骂咧咧，估计是三人内讧了。
“王二贵，我日你先人……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我呸！一群敢做不敢当的怂货！你们要是没那坏心思，我能说动你们？”
“那……那下耗子药也是你说的！余家跟你结仇，拉我们垫背……”
“就是！余坤安，安哥！我们错了，真错了！都是王二贵撺掇的……”
余大伯听着，朝地上啐了一口，提起那半袋拌了耗子药的玉米面，“这耗子药，留着咱场子里药耗子正好，不能浪费。”
余坤安阻止余大伯的动作，“大伯，这还用得上，这可是他们投毒的铁证，得原封不动交给公安。人赃并获，加上这个，够他们把牢底坐穿了。”
一听说要坐牢，刚才还在互相推诿、小声嘀咕咒骂的几个人全都慌了，立马开始求饶。
“我错了，真的错了，求你放我一马……”
“我们本来没想偷你家猪的，都是王二贵撺掇我们来的……”
“对，主意都是王二贵出的，下耗子药也是他先提的……”
“我们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大人大量，就把我们当屁一样放了吧……”
“闭嘴！”余大伯听得心烦，顺手抓起一把还带着泥巴的猪草，毫不客气地塞进三人嘴里，世界瞬间清静了不少。
“还想毒死全部的猪？拉去吃枪子儿都不冤！我家养猪场是招谁惹谁了，大半夜的跑来下耗子药！”
余坤安也烦的很：“王二贵家本来和我就有过节，这人心眼还小，所以就找机会上门来了。”
还有王二贵把他那堂嫂扯出来，这盆脏水泼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余坤安行得正坐得端，明明洁身自好，为自家媳妇守身如玉。跟那女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平白被扣这么一口大锅。
越想越气，他又走到墙角，抬脚就踹在王二贵撅起的屁股上。
王二贵现在蜷缩身体，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被打成这个样子，嘴里还被塞了猪草，想痛哭出声都还不行……他是真后悔了。
明明已经提前踩好了点，这养猪场离村里远，晚上就一个老头子看守。
计划得天衣无缝，翻墙进去，绑了老头，那么多猪，随便弄走几头，或者干脆全给药死，让余家倾家荡产……
谁承想，余家男人会半夜三更来到这里？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提前一天动手。
想到就差一步，他就能挣到大钱，还能给他堂嫂买雪花膏、买花裙子……
后悔的眼泪越流越多，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美的梦碎了。
至于他后悔的是不该起歹心，还是后悔运气太背，这余坤安就不得而知了，也不想知道。
他拿着木棍捅了几下，见他们像死狗般不再动弹，也觉得没趣。
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绳结，都是他系的死结，根本挣不开……
他不想在养猪场和这帮孙子耗着，他感觉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刚才追那个叫老二的，一脚踩进泥坑，解放鞋里灌满了泥水，裤腿也湿了大半截，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想回家去换身衣服。不过留余大伯一个人看着这三个人，他还是不放心，就动手把三人分开，各自绑在三根柱子上。
“你们走不了的，都给我老实待着！别想着逃走。不然直接把腿打断！”
又跟余大伯交代一声，他就拿着手电筒往家走了。
回到自家院子，他把脏鞋脏衣服胡乱脱在堂屋地上，就着压水井里冰凉的井水，匆匆冲洗了一下身子。
夜风一吹，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只穿着条湿漉漉的短裤，摸黑钻进屋里找干净衣服。
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是惊醒了王清丽。
她摸着拉线打开灯，昏黄的电灯光亮起。
“回来了？猪杀完了？”王清丽睡眼惺忪，借着灯光一看，吓了一跳，“你咋光着？”
“衣服弄脏了，刚冲了下。你睡你的，我找件衣裳换上还得出去。”余坤安压低声音，在柜子里翻找。
“掉沟里了？”王清丽清醒了些，撑起身子。
余坤安没好气，“啧，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追贼撵的。”
“贼？！”王清丽的声音瞬间提高，“啥贼？咱家进贼了？”
“不是咱家，是养猪场。”余坤安一边套裤子，一边言简意赅地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王清丽听着，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铁青。
“天杀的！心肠怎么这么毒！”她气得大声骂道，“咱家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把猪养这么大，他们就想全给药死？就不怕老天爷打雷劈死他们！这心是让蛆拱了，又黑又烂……”
“放心，一个没跑，都捆着呢。天亮了就送派出所，有他们好果子吃。”余坤安系好腰带，安慰道。
“你们几个没伤着吧？”王清丽急忙上下打量他。
“没，我们摸黑从后面上，几下就摁趴了。”余坤安不欲多说打斗细节，免得她担心。
“这种祸害，打死都活该！省得出来害人！”王清丽后怕不已，“亏得你们今晚要去抓猪，要不然……”
她不敢想下去，也彻底没了睡意，干脆披上外套，“我跟你一起去老屋看看。”
两人刚出屋门，旁边的门吱呀一声也开了。余老太太披着件衣服，探头出来。
“安子？清丽？这大半夜的，还要出去？猪杀好了？”老人家睡眠浅，一点动静就醒。
“阿娘，你咋起来了？快回去睡着，别凉着。”余坤安忙道。
“听见你们说话，心里不踏实。”老太太走过来，“是不是出啥事了？”
余坤安和王清丽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便把养猪场的事又跟老太太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也很气愤的骂道：“作孽啊！怎么有这么坏的心！那耗子药要是真撒进去了，可咋整啊！咱家这半年不就白忙活了？”
王清丽立刻找到了共鸣：“阿奶说得对！这种人就是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碗里有米！巴不得咱们倒霉！今晚要是让他们得逞了，咱家这年都别想过安生了！”
余坤安现在也很庆幸。
要是晚去一步，养猪场里的猪真被下药了……那不仅是一大笔损失，更是对余父余大伯他们这些把心血全投进去的人，最沉重的打击。
三人来到老屋时，那头大肥猪已经被开膛破肚了，白花花的板油翻卷着，躺在宽大的门板上。杀猪匠手里发亮的尖刀灵活地划动着，正在分割猪肉。
他也听说了养猪场的事，见余坤安进来，扬了扬下巴，“安子，听说逮着几个毛贼？娘的，以前偷鸡摸狗也就算了，现在敢动这心思，还下药？心也太黑了！”
“要我说，对这种人，就不能手软！揍个半死，往山里一扔，喂了野狗，鬼都找不着！”
他手里的刀尖滴着血，说起话来自带一股煞气。
一阵夜风吹过，余坤安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笑着说道：“叔，你这主意有些吓人。现在可是新社会，杀人偿命。为这几个人渣搭上自己，不值当。交给公安，让他们接受制裁，说不定还能揪出他们更多的同伙，直接为民除害。”
“对对对！”杀猪匠哈哈一笑，用胳膊抹了把额头的汗，“你这见过世面的，就是跟我们这些大老粗想的不一样！咱是良民，不干那犯法的事。公安同志肯定饶不了他们！”
(https://www.mangg.com/id223141/1344052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