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玻璃厂预留的一百斤肉，杀猪匠没动，整扇肉放在一旁。
剩下的猪肉，按余坤安的意思，都分割成两三指宽的条状，方便明天拉到城里散卖。
等杀猪匠拿了工钱，提着一条猪肉离开后。
余家人这才围拢过来，一边收拾满地狼藉，一边商量怎么处置绑在养猪场的那三个人。
余父沉声开口：“这事，牵扯到咱村的人，还有外村的。不能咱自己悄没声就送走。等会天一亮，先把人拖到村委，让村长在村里通报一下，杀一儆百！然后再扭送到镇派出所。这样，也堵了有些人的嘴。”
老太太也点头附和：“对对对，得跟村里干部商量商量，让村里人都晓得这帮人干的坏事儿，看谁以后还敢动歪心思！”
余坤安非常赞同：“这么做正好能杀鸡儆猴。我估计对咱家眼红、犯红眼病的人，不止这一个，这次正好拿他们当典型，敲山震虎，得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警醒警醒。”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也不想就把人直接送到公安局，就王二贵他爹娘那副德行，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趁机赖上他们家。
几人分工忙活起来。余坤安去屋后砍了些芭蕉叶和棕榈叶。
芭蕉叶垫在竹筐里，装猪头的时候能防油污。
剩下的猪板油和一堆猪下水被单独留了出来，他们这几家人分一分，也就没多少了。
老屋这边收拾完，余坤安让王清丽和老太太先回家去睡会儿。
但是大晚上刚闹这么一出，虽然没亲眼见到，哪还能睡得着？余坤安只能把她们先送回家里，其他的就随她们了。
他们又返到养猪场，得把那三个祸害早点处理了，心里才踏实。
到了养猪场，借着手电光，只见王二贵三人竟歪歪扭扭地靠在柱子上，打起了瞌睡，嘴里塞的猪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心是真大！
余坤安心里那股火又蹭了上来，上前不客气地用脚踹了他们几下：“醒醒！天还没亮呢，就又开始做美梦了？”
三人被弄醒，看清是余家人，顿时彻底清醒过来，疼痛和恐惧再次袭来，又开始呜呜咽咽地求饶。
大半夜的折腾，要不是因为他们，现在早该躺在床上搂着自家媳妇儿睡回笼觉了。
余大哥听得心烦，低喝道：“嚎什么嚎！深更半夜的，想把山上的鬼都招来吗？”
“就是，识相点就闭上嘴！”余二哥也没好气。
三人被这一吓，立马噤声。
他们被连拖带拽地弄到了村委前的场坝上。空旷的场坝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清。
“现在去喊村长他们？”余大哥问道。
余父沉吟一下，摆了摆手：“算了，没几个钟头就天亮了。这会儿去，把人全家吵醒，不合适。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
“啊？干等啊？”余二哥打了个哈欠，看着又开始点头打盹的王二贵，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他一脚让他清醒。
他环顾四周，乌漆嘛黑的，“要不，把他们吊在场坝那头的老树下？人也跑不了，咱们也能找个地方靠会儿。”
“成，看牢了就成。”余父点了头。
一听要被吊在树上，三人又开始挣扎，嘴里发出含糊的求饶声，显然知道被吊着的那滋味不好受。
余坤安几人动手，把原本反绑的绳子解开，重新将他们的手捆在身前，然后绳子甩到树干上吊起来。
这样他们只能垫着脚站着，根本跑不了，还能让他们多受点罪……
“大哥，把他那脏衣服扯下来，用布重新把嘴给堵上点儿，太闹腾了。”余坤安说道。
余大哥依言，直接扒下那老二身上沾满泥泞的衣服，然后撕成几条布，重新把三人的嘴塞紧。“这下消停了，叽里呱啦吵得脑瓜子疼。”
“啧啧，你看这绳子勒得这么紧，估计绑上几个小时，手上的血都流不通，搞不好直接就坏死了！”
“这个我听说过，前段时间，隔壁村有人赌钱没钱还人，被人用绳子绑了三四个小时，最后手都废了，直接拉到医院去截肢才把命给保下来。”
余二哥看着那三个人惊恐的眼神，冷冷地开口说：“要依我，这种人的手，直接剁了他们才老实！”
不过，他虽然恨这几个人，但心里还是有底线的。他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绳结，确保绳子绑得不会太紧。
三人被吊在树上，嘴也被堵死，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余坤安几人围着吊起来的人绕了一圈，然后满意的拍了拍手。
他摸了摸下巴，拿着手电筒将人从头到脚照了一遍，“嗯，这下跑不了了。”
“唉，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贼……”
余二哥也打量了几眼：“这黑灯瞎火的，要是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三个吊死鬼杵在这儿，能把晚上过来的人吓个半死。”
“吓不着，这不挺好玩的。”
余坤安用棍子戳了一下吊着的人，那人在原地就给他表演了一个转圈圈。
他觉得好玩，又拿着棍子挨个把人捅了一遍……
爱的魔力转圈圈……
余父看他拿着棍子轮着戳人，有些无语：“行了，别戳了。老三，你赶紧回家眯一会儿，天亮还得进城送猪肉。”
“阿爹，那你呢？”
“我回去也睡不着了，心里不踏实，我跟你二伯在这儿守着。”
余父说着，在场坝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掏出别在腰后的旱烟袋，开始吧嗒吧嗒地抽起来。红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余坤安又戳着人给他表演了个转圈圈，才说道：“那行，我们回去歇着去。”
他们兄弟三个转身往回走。
院门口，拉车的大黑马正安静地站在树下，甩着尾巴驱赶蚊虫，马车上放着几竹筐猪头肉。半夜被拉出来干活，它也没什么脾气。
余坤安走过去，顺了顺它脖颈上浓密的鬃毛，从兜里摸出平时备着哄家里小崽子们的水果糖，摊在手心喂给它。
大黑马湿热的舌头卷走糖块，满足地打了个响鼻。
他心里感叹，有时候，牲口比人懂事，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忠心。
余母和王清丽还在院里的水池边清洗猪下水。
看到他们回来，余母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上来：“咋样了？那几个人……”
“没事，都捆在村委场坝的树底下，我阿爹和二伯看着呢，等天亮了就交村上处理。”余坤安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余母松了口气，“这回非得让全村人都知道，看谁以后还敢动歪心思！”
“那肯定的，得一次性给收拾怕了才行。”
老太太这时从堂屋出来，“安子，都忙活一晚上了，你快些去睡会儿，养养精神。”
“嗯，我去眯会儿，等会记得叫我。”
他直接在堂屋的竹躺椅上和衣躺下，困意立马袭来……
仿佛刚合眼，就被老太太轻声叫醒。
外面天色依旧墨黑，只有东边天际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
他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老太太这时从伙房出来，手里提着的布袋里装着几个刚煮好的鸡蛋：“安子，这几个鸡蛋你带着路上吃。我还用猪油渣和鸡蛋给你炒了饭，装在饭盒里，中午在城里热热就能吃。”
“知道了。”余坤安心里暖暖的。
他把东西先放桌子上，然后把家里这些日子做出来的鸡枞油都搬上车，再用绳子左右来回固定好，防止路上颠簸磕碰。
老太太跟着他走出来，把装着鸡蛋和铝饭盒的布袋递给他：“路上一定小心，看不清就慢点走。”
余坤安接过布袋，“知道了，阿奶，你快回屋吧。”
“看你走了，我就进屋了。”
天黑赶车本就不方便，特别是走山路，更得处处多注意着点。幸好有凉风带着的冷意，吹散了些许困倦。
所以马车走的会慢一些，等快到城里的时候，天才渐渐开始亮起来。
他赶着车，直奔玻璃厂。
刚到厂门口，正好看见周主任推着自行车要进门。
“周主任！”余坤安赶紧停下马车，笑着跳下车，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烟过去，“你这上班真早啊！”
周主任接过烟，就着余坤安划燃的火柴点上，笑道：“我还正想着你小子啥时候来呢，这就碰上了。快，直接拉到食堂后门去。”
门卫这会儿也走过来开门，余坤安同样笑着递上一支烟，招呼两句。
到了食堂后面，余坤安掀开盖在竹筐上的芭蕉叶，露出里面整整一扇新鲜的红白猪肉。
周主任上前，用手在猪肉上按了按，又仔细看了看肥膘：“嗬！小余，你家这猪养得真不错！这膘足有三指厚！嘿，这猪肉摸起来还是温温热热的呢。”
“周主任你好眼力！”余坤安笑着解释，“刚杀好我就赶紧拉过来了。我家喂猪都是用豆渣、玉米面，再拌上猪草一起喂的，肉质肯定好，香得很！”
“嗯，看这猪养得这么壮实，肯定健康。”
周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招呼食堂师傅过来过秤。
一起把猪肉过了秤。然后余坤安帮着把猪肉抬进厨房。
之后，周主任就带着余坤安去找会计领了钱。
他趁周围没人，从其中一个竹筐里，摸出一个用芭蕉叶包着的猪肉，快走两步，凑到周主任身边，压低声音：
“周主任，这次真是多谢你关照。这是家里特意留的一个前肘，肉厚实，你拿回去炖了给家里人添个菜，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周主任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笑意，想着这小子可真会来事儿，嘴上却客气着说：“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养猪也不容易……”
余坤安把猪肘子往他自行车筐里一塞，笑着打断他的话：““周主任，这猪都是我们自家喂养的，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不嫌弃的话就收下。”
周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更深了：“好小子，会办事！成，那我就不客气了。等这批肉吃完，下回还找你！”
“哎！多谢周主任！随时需要，随时捎个信就行！”余坤安连连点头。
他心里高兴，周主任这条线，也算是初步稳住了。
心情很好地赶着马车离开玻璃厂。来到南丰路店门口时，已经有两位熟客模样的婶子等在门口了。
其中一位胖婶子看到他，立刻笑着说：“哎哟，小余老板，你可算来了！今天有番茄没有？昨天买那两个，撒上白糖一拌，我家小孙子可爱吃了，今天还想多买几个。”
余坤安一边开门，一边歉意地笑道：“对不住啊婶子，今天家里有点事，没来得及去摘番茄。不过今天有新鲜猪肉！你瞧瞧，天没亮刚杀的，肉还温乎着呢！”
“你家还卖猪肉啦？”两位婶子都好奇地围过来。
“是啊，我家自己办了个小养猪场，以后会在店里卖些猪肉，还得指望婶子们多上门来关照关照！”
说着话，他搬来一块长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铺上干净的芭蕉叶，然后将一条条猪肉整齐地码放上去。
猪肉色泽鲜亮，肥瘦相间，看着就很不错。
“嘿，这肉瞧着颜色真好看，有肥有瘦的！”胖婶子赞道。
余坤安趁机宣传，“我家的猪都是用粮食和猪草喂出来的，肉香的很！你看，如果不爱吃肥肉，就割下来炼油，猪油炒菜比菜油香多了！”
“是这么个理！猪油炒青菜都香的很！给我来这条，肥肉多点的。”胖婶子很快选中了一条。
“好嘞！”余坤安麻利地用棕榈叶穿过肉皮，打了个结，挂上杆秤一提，“婶子你看，秤杆翘得高高的，两斤四两还旺点儿！算你两斤四两！”
胖婶子看着那高高翘起的秤杆，眉开眼笑：“小余老板做生意就是实在！等会儿我回家，就跟左邻右舍宣传宣传，说你家这儿有猪肉卖。”
她掏出钱，“一共多少？”
“按九毛一斤算，两块一毛六，你给两块一就成！”余坤安爽快地抹了零。
“那感情好！”胖婶子更高兴了，掏出两块五，“剩下的给我称几个鸡蛋，凑够数就行。”
余坤安从旁边的鸡蛋筐里挑了四个个头大些的鸡蛋放进她的菜篮子里：“婶子，你拿好！”
胖婶子觉得占了便宜，心满意足。
另一位婶子也爽快地称了一条，余坤安同样给抹了零头。
两位婶子提着肉和鸡蛋，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她们得到好处，回报也很实在，宣传效果杠杠的。
才没一会儿，就陆陆续续给余坤安摇来了好些买猪肉的大姐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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