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从孙火旺那儿取得的监控视频资料，画纸上被他修改过无数遍的人脸还是无法活过来。
是什么导致的呢？
盯着画纸沉思了许久，杜毅眼前突然浮现出另一张人脸，是那个叫做兰天晴的年轻姑娘的面庞。
在杜毅看来，这张脸浑然天成，几乎达到了完美的平衡，虽然也有细微瑕疵，例如眉间的痣，但这反而让这张脸更加鲜活、生动。只是单纯从欣赏的角度，杜毅几乎挑不出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那是种让人心情愉快的美。
摇摇头，杜毅把脑海中的杂念赶走，将注意力放回到画纸上。他突然想起和兰天晴去打听消息时，从那间面馆厨师口中听到的话：那是个有些窝囊的人。
“窝囊？”
杜毅将画纸举到眼前，画像中男人的眼神凌厉、冷酷，有种危险的感觉。
难不成是因为神韵不对？想了想，杜毅在另一张画纸上刷刷几笔，勾勒出一张人脸，只不过这次他没有给这张脸赋予一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而是在上面描绘了一双唯唯诺诺、有些窝囊憋屈的眼睛。
放下铅笔，杜毅打量着画纸上的人脸，嘴角不禁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张脸活了！
翌日，杜毅带着画像去往案发小区。去之前他给兰天晴发了条信息，询问她是否有空。当收到肯定的答复后，杜毅心中不禁涌出几分雀跃，不过紧接着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是去工作的，不能分心。他告诫自己。
在小区门口，杜毅见到了兰天晴的身影。因为今天阳光明媚、温度适宜的缘故，兰天晴的穿着并没有很臃肿，上身是一件奶白色的羽绒夹克，下身则是一条修身的黑色绒毛打底裤，配上条红黑格子短裙看起来青春靓丽，令人挪不开视线。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兰天晴莫名其妙的打量着愣神的杜毅。
“啊......没什么。兰小姐，别来无恙。”
“这才隔了几天啊，我能有什么恙啊？净说些没用的。”兰天晴嫌弃的说，“你找我有事？”
“对，这是我更改过的画像，麻烦你过目。”
“发条信息的事儿，你还至于专门跑一趟？”兰天晴接过画像打量了几眼，就把画纸还给了杜毅，“我看着不像，这人谁呀？怎么看着这么憋屈呢？”
“觉得不像吗？”
“不像。”
杜毅有些失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和兰天晴一起去了之前去过一趟的面馆。这次面馆同样没什么顾客。
把面馆厨师请出来后，杜毅把画像拿给他看。这名厨师给出了与兰天晴截然相反的回答。“对！就是这个人。我那天从地上搀起来的销售员就是他。”
“您确定吗？”
“应该就是，戴着眼镜、口罩，所以是不是真长这样我也不好说，不过这双眼睛的确很像他，就是那种看着就窝窝囊囊的、三脚踹不出个屁的货色。”
“这种人能干出杀人的勾当吗？”兰天晴插话道。
“平时咋咋呼呼、喊打喊杀的，反而没啥可怕的，就是这种不显山不漏水的老实人真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店主夫妇七嘴八舌的说。
“好吧。”兰天晴还是很难接受，“我虽然就和这人擦肩而过是瞥了他一眼，连正脸都没瞧到，不过他散发出来的气场是很危险的，对这方面我还挺敏感的。”
“可能是行凶时整个人情绪变化比较大，和平时的状态不一致。”杜毅提出假设。
“倒也是，毕竟那人就是奔着杀人去的。行吧，你也拿到画像了，剩下的就看能不能找到这人了。”
“是啊，希望能尽快找到此人下落。”
兰天晴望着画纸上那张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半是自言自语的说：“真会有人长这样吗？”
她不知道的是，和画纸上这张人脸有着八九成相似的男人此时就坐在地铁车厢内。男人闭着眼，但没有睡着，他的身体伴随着车厢的晃动微微摇晃。
昨晚他又断片了。突然间就失去了意识，睡死了过去。这种情况是在找到这份新工作后才发生的。
或许是因为之前从没有值过夜班的缘故，身体不适应才导致这种突然像是断电般的失去意识。
虽说即便睡着了也无所谓，只不过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客户来电而已。尤其是他值过的夜班里，从来没有接到过一通在深夜打来的客户电话。
但男人还是有些不安。
他知道透过办公室内的摄像头，上司能够掌握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今天，他仍没有收到警告或是责备，大概率是上司也不可能大晚上的盯着他这边的情况看。
不过再这样松弛下去，这份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可能还是保不住。
男人今年已经42岁，他曾经是一名工资待遇不错的高级白领。曾几何时，他认为自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位漂亮的妻子，只不过在37岁那年，他丢掉了工作。
一个与他没多大关系的决策失误，让他被迫离开了为之奋斗了十年的公司。之后生活就一路狂奔、直至谷底。
没等男人回过神来，妻子离婚了、房子没有了，自己被扫地出门，只剩下卡里的几万块现金。这点钱连在这座城市付半年的房租都有些吃力，他被迫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住进廉价旅馆。
没住几天，当他一次面试归来时，却发现房间被人洗劫一空。他欲哭无泪，最终丢失的财物也没能找回来，他只能搬去更加廉价的长租公寓。
被迫与小自己十多岁的年轻人们争抢一份工作，男人毫无竞争力。一开始他还放不下自尊心，投简历时只肯往大公司投。可很快他就认清了形式。无论公司规模大小，只要招人就会投一份简历。
面试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将他的自尊心彻底摧毁。他接受了现实，自己根本就无法东山再起，他应该考虑的不是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狠狠打那些看他笑话的人的脸，他该发愁的是自己的饭钱从哪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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