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了自尊，男人去工地找了份搬砖的工作。可干了不到两天，他就被大工赶走了。有他在场，工作效率反而更低。工友们都嫌弃他是个废物。男人只能去寻找其他能赚到钱的工作。
他发过传单、应聘过保安，还试图去当家教。可每一份营生他都干不了多久。他不会干活，更管不住脾气，他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对于现如今的生活毫无帮助。没人愿意听他牢骚。
曾经的熟人全都躲着他，生怕他借钱。这座被他认为是第二故乡的城市给他的只有寒冷。可他又不想回到老家，忍受他人的白眼、取笑。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在城市中游荡，和流浪汉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没钱了就去打几天零工，攒点钱就躺在出租屋里混吃等死。他从原本富态的体型变得消瘦，人都瘦脱像了，在路上和熟人遇见对方都认不出是他。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他不用胆战心惊的躲着人。
活到这个地步，已经不能用失败来形容，是毫无尊严。男人发觉自己经常会出现幻听幻视，待在狭小肮脏的出租屋内，他无人交流，只能跟自己说话。渐渐的，这一习惯变得越加难以控制。即便是在工作中，他还是会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因为他总是自言自语，引来了同事、客人、雇主的厌恶。这也是他无法长时间从事同一份工作下去的原因。
别人都把他当疯子看。
更可悲的是，男人也觉得自己就是个等死的疯子。
如果说就这样继续沉沦下去，多则两三年、少则几个月，他可能就会一命呜呼。说不定连这个寒冷的冬天都熬不过去。即便他死去，也没有任何人会怀念他。
妻子、家人，所谓的朋友，那些人都不会在意他的死活。连他自己都不在乎，又怎么能指望其他人呢？
幸好遇见了好心人。
男人不知多少次在内心庆幸，曾经他为了争取到一份正当工作四处碰壁，到处给人陪笑脸，可是真正将他从泥潭中拯救出来的这份工作竟然是从天而降的！
一天，他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来电人说看到了他的求职简历，很感兴趣。男人不确定究竟是多久之前自己投的简历被人看到了，他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去正式求职，只是干各种临时工。
男人本以为这又是自己做的白日梦，好在理智及时刹住了车，让他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拿出之前买的那身皱巴巴的廉价西服，男人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去进行了面试。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面试流程非常特殊。他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自助面试，雇佣他的人给他发来了一处地址，男人找过去后发觉那是间挂着个牌子的办公室，套间很小，只有40多平方米，设有狭小的卫生间、逼仄的会客室，再就是一间小得可怜的办公室。
这间XX商务有限公司处处都透着寒酸、可疑，屋内的办公用具破破烂烂。那台电脑开机用了一分多钟，也是让男人差点就起身离开。
不过从办公室内的摄像头传出的声音让他意识到这并不是恶作剧，而是一场奇怪的面试。面试官就是给他打来电话的人。对方自称人在国外，不能亲自来面试，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男人在胆战心惊中回答对方提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他尽可量详细的回答，没有任何隐瞒。
这一问一答的经过还算顺利，只不过当听到对方说‘请回去等通知’时，男人还是满心失落。类似的话他听过太多遍了，也从来没等到后续的电话。
离开这间办公室后，男人回到出租屋中继续醉生梦死，他没想到的是，三天后竟然真的接到电话！对方通知他被正式录用。试用期三个月，基本工资3000，额外还有餐补和车补。
他的工作内容是上门推销净水器，每成功签下一单，会给他5%的提成。如果他学会安装净水器，安装费可以抽30%。
男人大喜过望，立刻赶去之前面试的办公室上班。办公室内堆着将近20台净水器，他打开其中一台，按照说明书自己摸索着进行安装。
他学习的劲头十足，如果能顺利推销出一台净水器，能拿到将近200块钱的奖金！一天卖出去一台，一个月就是30台，那就是6000块的奖金，再加上基本工资和各种补助，虽然还没有之前风光时的工资零头多，但这也是光靠打零工无法企及的收入。
只不过推销净水器远比他想象得困难，学习怎么安装他只花了几天时间。但直到他工作半个多月后，他才终于成功签了第一笔单，对方还是看在他天天上门推销才勉强同意。
男人打心底里感激这位可怜他的老太太，之后还专门买了水果去看望她。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成功，磕磕绊绊的推销员之路也渐渐走顺了。从半个月一台到一个星期一台，直到两三天就能卖出去一台，男人感到自己由内而外的改变了，每天都很辛苦，要说很多话、走很多路，忍受很多白眼、吃很多的闭门羹，不过这些苦难与之前卑微到尘土里的痛苦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当拿到第一份工资时，男人喜极而泣。这笔钱意味着尊严又找回来了，他不再是无用的人，不是对世界毫无帮助的蛀虫，而是堂堂正正、能自食其力的男人！
男人那天喝了很多酒，但流出的泪水却不是苦闷的，而是欢愉。
之后，他更加投入到工作中，由于一直都只有自己，他不确定作为推销员的业绩算不算好。
这只是这片城区的分店，只有他一名推销员，平时的客服工作听说被承包了出去，但每周总有一天需要他晚上过来值夜班，以防止有顾客需要帮助却找不到人。
在安装净水器的过程中，男人渐渐成了半个修理师傅，一般的小问题他都能解决，对这份职夜班的工作倒也没什么怨言，就当是休息了，反正就是在办公室里坐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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