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黑色越野车从基地大门冲了出去，像一条下山的猛虎，卷起一路碎雪和尘土。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许柚宁醒了。手往旁边一摸，空的。被窝凉了——是走了很久、热气早就散尽、只剩下一点点余温又很快被冷空气吞没的凉。她猛地坐起来，
“哥哥——”
没人应。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尾音微微发颤。
“哥哥——”
还是没人应。
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胸腔里，又闷又疼。
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从床边顺手拿起那条米白色的鱼尾裙，套上。
斗篷披在肩上，系带在领口打了个结，毛领蓬松地堆在锁骨上方。
洗漱都没顾上，头发因为冷空气的静电炸了起来，直接推门出去。
“妈咪，哥哥呢？”
林婉婷从厨房探出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一把青菜。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目光躲闪了一下。
“他……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许柚宁站在那里，看着林婉婷的脸。
她一个字都不信。
哥哥根本没告诉她今天要出去——昨晚说的是“明天一起出去”，没有“我自己出去”，没有“你在家等我”。
他骗她。
第一次。
她眼眶红了，鼻尖酸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气得脸颊通红，转身回了房间，门砰地关上。
林婉婷站在走廊里，手里的青菜还滴着水。
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刀案上的肉还没切完，砧板上摊着半块冻硬的五花肉。她拿起刀，切了两刀，又放下。
房间里，许柚宁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厨房里的切菜声又响起来了，一下一下的，节奏没变。
打开门，探出头。
走廊里没人。
脚轻轻抬起，往厨房看了看，厨房的门半敞着，林婉婷背对着门口在切菜，肩膀微微弓着，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单调而机械。
许柚宁往门外走去，轻轻关上门。
手一挥——粉色跑车从空间里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上，车身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珠光粉的、细碎的光泽。
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发动引擎。
跑车的轰鸣被墙壁和窗户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传到外面只剩很低很闷的一小声，像远处什么东西轻轻叹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哪。
书里写过那个地方——许严仓所在的基地外围四十公里外的一个大型商场，丧尸密度最高的那个片区。
男主的九阶是在那里冲破的，但是过程很痛苦，命悬一线，置之死地而后生。
既然他不让她来，她就偷偷来。
油门一踩，跑车从院子里窜了出去。
林婉婷在厨房里切着肉，忽然觉得门外有声音。
她放下刀，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粉色的影子从院门口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跑到院门口，土路的尽头什么也看不见了。手扶着门框，指甲陷进木纹里。
“坏了。”
赶紧转身跑去找许严仓。围裙没解，菜刀还握在手里。
四十公里外，一座废弃商场矗立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玻璃幕墙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里面堆满了物资——末世前还没来得及运走的货物，成堆成箱地码在货架上，落满灰尘。
但没有人敢进去。
商场里盘踞着一只八阶丧尸，灰黑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细密的裂纹，像岩浆冷却后的地表。
它已生出了意识——不是低阶丧尸那种本能的、只有饥饿和攻击的简单回路，是真正的、近乎人类的意识。
它知道躲避，知道诱敌，知道哪个对手该全力以赴、哪个该先放一放。
杰森、江焱、谢宇、汪东奇四人各守一个方位，背对背推进，钢筋、长刀、火墙、土刺，异能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交错炸开，低阶丧尸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边打边吸收晶核，体力在消耗，能量在涌入，体内的异能像被反复烧红淬火的铁，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崩裂和重塑——四阶到五阶，五阶到六阶，四个人几乎是同时跨过了那道门槛。
陆凛川独自面对八阶丧尸。
精神力全力压下，如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整片区域，八阶丧尸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冰系异能同时释放，冰层从地面蔓延而上，冻住了它的双脚。
木系异能破土而出，婴儿手臂粗的藤蔓从冻土中钻出，缠上它的腿、它的腰、它的手臂，绞紧、勒进灰黑色的硬皮，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八阶丧尸狠狠一甩——藤蔓崩断，断裂的碎屑四散飞溅；冰层碎裂，冰块炸开的声音脆得像玻璃碴子砸在地上。
陆凛川被那股巨力弹了出去，后背撞在商场的混凝土柱子上，闷响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
许柚宁在车里听到了打斗声，猛打方向盘，粉色跑车拐进商场的停车场，轮胎在碎玻璃和碎石上碾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看到他的嘴角有血——那一瞬间，脑子是空的，眼眶是满的。眼泪啪嗒掉下来，她从空间里抽出那根对她来说笨重得几乎抡不动的钢筋，扛在肩上，推开车门。
“啊——！”
那声怒吼，像当年长坂坡上张飞立马横矛、一声吼退曹军的那一声——没有他那样的雄浑，没有他那样的气吞山河，但那股不管不顾的、拼了命的蛮横，一模一样。
她的净化之气随着声音铺天盖地地漫了过去，低阶丧尸像被泼了滚油，反应迟钝，转身就跑，四散逃窜，撞在一起，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五六阶的丧尸反应更快，它们没有跑，但从它们后退的步伐、躲闪的目光、微微压低的身体可以看出，它们在怕她。
许柚宁扛着钢筋边哭边追，泪珠从眼眶里飞出去，挂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不许动他，丑东西，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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