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棠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眼中没有半分伤感,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夫人,这里……这里都已经被抄了,咱们来这儿做什么?”陈婆子跟在她身后,看着四周的荒草和蛛网,心里直发毛。
“抄家?”许若拓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走了进去,“他们能抄走的,不过是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我爹那个人,最是狡兔三窟。”
她凭着记忆,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来到后花园一处早已干涸的假山池塘边。
“就是这里。”她停下脚步,指着池底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把它撬开。”
陈婆子看着那厚重的石板,面露难色:“夫人,这……奴婢一个人怕是……”
“我来。”
许若棠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支金簪,蹲下身,沿着石板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清理着里头的淤泥和石子。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有耐心,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陈婆子见状,也赶紧找了根粗壮的树枝,蹲下来帮忙。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那块石板撬动了一丝缝隙。
一股沉闷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霉味从底下散发出来。
石板之下,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夫人,您……您怎么知道这里的?”陈婆子惊疑不定地问。
“我爹生前最喜欢在这池边钓鱼。”许若棠的声音很平淡,“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点燃了带来的火折子,率先顺着洞口的石阶走了下去。
底下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里头堆着几个大箱子。
陈婆子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若棠走到一个箱子前,吹开上面的灰尘,用力掀开了箱盖。
一抹刺眼的金光,瞬间晃了陈婆子的眼。
满满一箱,全是金条和珠宝玉器。
“天呐……”陈婆子捂住了嘴。
许若棠却看都未看一眼,又接连打开了另外几个箱子,里头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金银细软。
“夫人,有了这些钱,咱们……咱们下半辈子都不愁了!”陈婆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咱们离开京城,去哪儿都行啊!”
“离开?”许若棠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离开?”
她走到地窖最里头,那里还靠墙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长条木箱。
她拂去上面的蛛网,打开了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把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兵器,刀、枪、弓、弩,寒光凛凛。
“夫人!”陈婆子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快走吧!被人发现了不得了!”
“走?为什么要走?”
许若棠伸手,拿起一把短弩,手指抚过冰冷的弓身,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
她将短弩放下,又在地窖的角落里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个夹层。
从夹层里,她抽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卷轴。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借着火光,只见卷轴上,密密麻麻地绘制着山川、河流、城郭、要塞……
正是朝廷京畿一带的城防图!
“夫人,这是……这是城防图!”陈婆子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灭九族?”许若棠看着手里的城防图,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陈婆子,你忘了?我许家,早就被灭了九族了!”
她的笑声在地窖里回荡,显得阴森又凄厉。
“我爹被抄家,我家人惨死,我被一道圣旨毁了一辈子……我们承王府,还有谁活着?”
她猛地收住笑,眼神变得狠戾无比。
“现在,轮到他们了。”
她将城防图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也攥住了所有仇人的命脉。
“我原本还愁,光靠漠北那些蛮子,未必能成事。我原本还愁,手里没有足够的底牌……”
她高高举起那卷城防图,对着火光,脸上的神情狂热而扭曲。
“爹,你看见了吗?这是你留给我的路!是上天指给我的复仇之路!”
“沈青辞,你以为你当了太傅夫人就高枕无忧了吗?”
“苏冢卿,你以为你权倾朝野,就能护她一辈子吗?”
“还有秦絮之……我那个好夫君,你为了一个贱人抛下我,你很快就会知道,你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一个都不会!”
陈婆子跪在地上,看着状若疯魔的许若棠,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完了。
全都完了。
许若棠拿着那卷城防图,一步步走出地窖,重新站在了荒芜的庭院里。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残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这盘棋,该我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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