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停下休整。亲卫们生火造饭，篝烟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苏冢卿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筋骨，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不紧不慢地喝着。
他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检查马匹铁蹄的秦絮之，对身旁的副将低声道：“今夜多派两班暗哨，尤其是……侯爷营帐周围。”
副使神色一凛：“大人是担心……”
“他像根绷紧的弦，”苏冢卿将水囊递还，声音不高，“绷得越紧，越容易断，也越容易被外力拨动，许若棠在京城不安分，难保不会给他递什么话。”
副将立刻躬身：“卑职明白。”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
秦絮之独坐一帐，毫无睡意。白日里苏冢卿那云淡风轻却处处噎人的回应毒刺扎在他心上。
凭什么？他秦絮之是正经武将出身，血里来火里去，如今却要给一个靠嘴皮子上位的文臣做副手？陛下这道旨意，分明是羞辱！
帐帘忽然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面生的亲卫端着水囊走进来，低眉顺眼：“侯爷，用些水吧。”
秦絮之瞥了他一眼，接过水囊，正要饮下，动作却猛地一顿。
这亲卫……不是他侯府的人，也不是苏冢卿麾下常见的面孔。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你是谁的人？”
那亲卫微微一笑，嘴唇翕动，用极低、极快的气声说了一句：“郡主问侯爷安，东西已备好，只待东风。”
说完，不等秦絮之反应，便躬身退出，身影迅速没入帐外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咔嚓。”
秦絮之手里粗糙的陶制水囊，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水从裂缝中渗出，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滴落，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郡主……许若棠。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那女人，果然没闲着！她还有后手？什么东西备好了？东风又是什么？
一股狂喜混合着巨大的不安，猛地攫住了他。
机会！这是一个既能雪耻，又能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傅证明自己的机会！只要……只要他能抓住。
可是，苏冢卿白日里那深潭似的眼神，沈青辞递出那个铁哨子时平静无波的脸，又交替在脑海里闪现。
他猛地将碎裂的水囊砸在地上，水渍溅了一片。
“怕什么？”他对自己低吼，眼中血丝弥漫，“我秦絮之，还没输到要怕一个女人的算计！”
帐外，不远处的暗哨将这一幕看得分明，悄无声息地退去，将消息递往苏冢卿的营帐。
苏冢卿正在灯下写信，闻言笔尖微顿，墨迹在信纸上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圆点。
他放下笔，将写好的信封好，又从怀中取出那只黑色的铁哨，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让飞鸽组随时待命，”他对暗处吩咐，“另外，给京城的眼线传句话：盯紧侯府后门，尤其是……承王府荒宅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还有，查一查，最近边关与京城之间，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信使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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