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昏，事情就来了。
队伍行至一处峡口，两侧是光秃秃的土崖，风从谷底灌上来，卷着沙砾打得人睁不开眼。
秦絮之催马上前，横在队伍中央的位置，扬声道：“前面有条岔路，走左边绕山更安全，苏大人以为如何？”
苏冢卿掀开车帘，淡淡扫了一眼地形。
“走右边。”
秦絮之的脸沉下来：“右边是窄道，两匹马并行都勉强，万一遇袭——”
“侯爷既然担心遇袭，不如把你带的三十名亲卫，分十人在前探路，十人断后。”苏冢卿打断他，“中间的路线，我已让人探过了，没有伏兵。”
秦絮之勒住缰绳，马蹄在碎石地上刨了两下。
“你什么时候探的？”
“昨夜。”
“你——”
秦絮之胸口一窒，他昨日辗转到天明才睡下，竟不知苏冢卿什么时候派了人出去。
这种被人摸透底牌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苏冢卿，你我同为使臣，你事事独断，是什么意思？”
苏冢卿从马车上下来，整了整袖口，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火气。
“我独断？侯爷昨夜收的那封信，可有跟我通报？”
秦絮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空气冷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步，队伍里的亲卫和随从们纷纷停下动作，大气不敢出。
“你监视我？”秦絮之一字一字地逼出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不是监视。”苏冢卿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是提醒，侯爷若是跟某些人有了不该有的牵扯，别怪我不留情面。”
秦絮之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做了什么？他还什么都没做！苏冢卿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你放屁！”
秦絮之拔刀出鞘，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他朝苏冢卿劈面就砍——
苏冢卿侧身，极其自然地让开那一刀。
动作不急不缓，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只是退了半步，让刀锋从他胸前三寸处划过。
秦絮之一刀落空，借势转身再砍第二刀。
苏冢卿的手终于动了。
他左手抬起，在秦絮之挥刀的手腕上精准一拍，右脚同时踏前半步，卡进秦絮之的重心下方。
“咣当——”
刀脱手飞出，扎进三步外的沙地里，刀柄还在颤。
秦絮之整个人被那一拍的力道带得往前栽，他拼命稳住身形，还没站稳，苏冢卿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不算重，但那个位置，再往下按一寸，他的脸就要跟地面亲密接触。
周围的亲卫全看傻了。
苏冢卿身边的副将嘴张了张，没合上。
他跟太傅大人两年了，头一回见这位文官出手——不，应该说，头一回见有人逼得太傅大人出手。
秦絮之那两刀砍得又快又狠，搁在战场上绝对是能取人性命的招式。
可在苏冢卿面前，跟小孩子耍木剑似的。
“侯爷，”苏冢卿扣着他的后颈，俯身在他耳边，“在我面前动刀子，你觉得你赢得了？”
秦絮之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绷起，他猛地甩开苏冢卿的手，踉跄两步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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