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如同沉雷，在帐篷里滚来滚去，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絮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状，再也按捺不住，长身而起，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拓跋烈，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朝派我等前来，是给你们脸面！如今岁贡不缴，商队被扣，你还有理了？我只问你一句，这岁贡，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他的话音刚落，帐内两侧的漠北汉子们便齐刷刷地往前踏了一步，手都摸向了腰间的弯刀，气氛剑拔弩张。
“交？”拓跋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的阴影，将苏冢卿和秦絮之笼罩其中，“秦侯爷，你大概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们的人，前脚刚踏进我漠北的地界，后脚，我最小的那个部落，就被人给屠了！牛羊被抢，帐篷被烧，连女人和孩子都没放过！”
他指着帐外，声音里带着血腥味：“你现在问我交不交岁贡？我倒想问问你们，这笔血债，你们打算怎么还！”
秦絮之的脸色一变：“你胡说！我朝大军从未越界！”
“那又是谁？”拓跋烈逼近一步，几乎要跟秦絮之脸贴脸，“不是你们，难道还是我们自己人杀自己人不成？苏大人，你来说说，这天下，除了你们朝廷，还有谁有这个胆子，敢在我拓跋烈的地盘上动手？”
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带着烤肉的焦香和奶酒的醇厚，却冷得能刺穿骨头。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点声响就点燃这满帐的火药。
苏冢卿始终端坐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抬起眼，平静地迎上拓跋烈那双要喷出火的眼睛。
“拓跋大人，若此事真是我朝所为，我苏冢卿，今日便将项上人头留在这里，绝无二话。”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但若不是，这盆脏水，我朝不背，你漠北，也休想借此寻衅。”
“好一个不背！”拓跋烈怒极反笑，“你们人都已经到了我的地盘上，苏大人，我若是不想让你们走，你们怕是连这帐篷的门都出不去！”
“你可以试试。”苏冢卿淡淡道，他将手中的茶碗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让帐内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我二人出使之前，陛下已有旨意。”苏冢卿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杀气腾腾的漠北汉子，最后重新落在拓跋烈脸上，“若使臣有失，我朝镇守边关的三十万大军，将即刻挥师北上，届时，漠北流血漂橹，寸草不生，恐怕不是拓跋大人想看到的景象。”
拓跋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苏冢卿说的是实话。
将帅出事，大军压境，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失意的秦絮之，但他不能不在乎苏冢卿。杀了他们容易。
可之后呢？漠北三十六部，将要面对的是整个朝廷的雷霆之怒。
他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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