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土，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他心里那最后一丝自尊，彻底碎成了粉末。
一个亲信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一件披风搭在他的肩上，低声道：“侯爷，夜深了，风大，回帐里歇着吧。”
秦絮之没有动。
亲信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终究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侯爷，您又何必呢？”
秦絮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下属：“何必？你觉得我该如何？”
那亲信跟了他多年，是侯府的家生子，此刻见四下无人，胆子也大了些：“属下觉得，您当初……就不该那般对待夫人。”
“住口！”秦絮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喝道。
“侯爷！”亲信竟没有退缩，反而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豁出去的孤勇，“当初沈家是如何帮您的？沈老爷散尽家财，助您推行新政，您才有了今日的官位！可您是怎么对夫人的？为了一个许氏，您将她弃如敝履，任由她在侯府受尽委屈！属下斗胆说一句，您这是重色灭妻，忘恩负义！”
这些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秦絮之的心窝。
他想反驳，想怒骂，可心虚却让他说不出半个字。
因为，全都是事实。
亲信见他不语，更是痛心疾首：“您总觉得夫人是商贾之女，配不上您，可您看看，若非夫人，若非沈家留下的这份恩情，我们今夜谁能活着走出这里？您现在被陛下冷落，被苏大人压在头上，仕途受阻，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您当初选错了吗？”
“够了！”
秦絮之猛地推开他，踉跄着退后两步。
是啊，选错了。
他当初以为自己选择的是一份迟来的深情，是为了弥补对兄长的亏欠。
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许若棠的疯狂与算计，柳儿的背叛与心机，侯府的众叛亲离，朝堂上的举步维艰……
他亲手推开的那个女人，那个他以为一无是处的商贾之女，却成了他如今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星辰。
他忽然想起苏冢卿在宫宴那晚说的话——“她是我苏冢卿，从始至终，求之不得的珍宝。”
珍宝……
他秦絮之不要的破烂货，到了别人手里，就成了珍宝？
不，不是的。
她从来都是珍宝，只是他自己，瞎了眼。
这世上最可笑的事，莫过于此。
秦絮之捂着脸，发出一阵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后悔吗？他快要被这无边无际的悔恨淹没了。
如果当初，他能对沈青辞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是不是今天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了。
……
另一边，苏冢卿与那位叔公详谈了近一个时辰。
从叔公的口中，他终于拼凑出了当年沈父与老王爷交往的全部细节。
那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救命之恩，更是一个商人和一个落魄王孙之间，关于未来的赌注和承诺。
沈父的远见与魄力，远超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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