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冢卿的每一个字，都是如此的绝情，但他们也不是蠢人，这个道理必然是一点就通的。
只是，之前他们被仇恨和贪婪蒙蔽了双眼。
此刻被苏冢卿血淋淋地揭开，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首领颤声问道。
帐内顿时乱了起来，所有人都慌了神，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措。
苏冢卿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要的，就是让他们自己看清现实，自己感到恐惧。
他转身对那位叔公道：“老人家，有些关于令尊与我岳丈当年的旧事，我想向您请教一二，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叔公立刻会意，连忙点头：“苏大人请。”
说罢，苏冢卿便在叔公的陪同下，径直走出了大帐，留下帐内一群六神无主的漠北首领，和一个依旧处于震惊中无法回神的秦絮之。
秦絮之看着苏冢卿离去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算计了什么？他什么都没算计。
他只是拿出了一个哨子，说了几句话，就将一场足以颠覆边关的死局，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甚至，还将拓跋烈这头凶悍的饿狼，变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凭什么？
他凭什么有这样的本事？
沈青辞……又是沈青辞！
她给的这枚小小的铁哨，竟然比他秦家几代人在边关浴血奋战换来的军功，还要管用？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秦絮之。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女人，不，也不能说弃如敝履，但是和那没区别。
可什么时候他们竟然也站在了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
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
秦絮之猛地回过神，像是疯了一样，也不顾他们惊讶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苏冢卿！你站住！”
他追上苏冢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嘶哑。
苏冢卿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怎么会有狼王令？沈青辞她……她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你告诉我！你全都告诉我！”
秦絮之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死死地抓着苏冢卿，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想知道答案，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到底输在了哪里。
苏冢卿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垂下眼，看了一眼被秦絮之紧紧攥住的衣袖，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慢条斯理地，将秦絮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那动作，优雅而冷漠，像是在拂去一片令人厌烦的尘埃。
做完这一切，苏冢卿一言不发，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下，挺拔而决绝，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歇斯底里的秦絮之，不过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秦絮之的手僵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被掰开的姿势。
他看着苏冢卿与那位漠北叔公并肩远去，消失在夜色深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僵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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