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冢卿的脚步一停，沈青辞也跟着停了下来。
那小太监低着头，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灼伤，话说完，便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入更深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宫道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吹得廊下的宫灯轻轻摇晃，光影在他们脚下明明灭灭。
对弈。
好一个对弈。
沈青辞心里冷笑。
帝王家，连下棋都下得别有深意。
她抬眼看向苏冢卿，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
“走吧。”许久，他才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宫门外走。
他的手心很暖，也很干，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内，给了她一丝安稳。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厚重的车帘隔绝了外头的一切，沈青辞才靠在他肩上，轻轻说了一句：“他这是在试探你。”
“我知道。”苏冢卿应了一声，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明日这盘棋，不好下。”沈青辞的声音很轻，“赢了，是功高震主，不知进退。输了，是无能之辈，不堪大用。”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苏冢卿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棋局，本就不是只有输赢。”他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是一片深沉的谋划，“重要的是，下棋的态度。”
沈青辞看着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陛下要的，不是输赢，而是一个答案。
一个苏冢卿究竟是想做权倾朝野的棋手，还是甘心做他手中最锋利的棋子的答案。
“你想好怎么下了？”
“还没。”苏冢卿倒是坦诚，“不过，总归是要让他觉得，他赢了，而且赢得不那么费力。”
沈青辞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其中的分寸，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厮杀还要难把握。
马车一路安静地回了太傅府。
刚进院门，一个小小的身影便从暖阁里冲了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直直扑进沈青辞的怀里。
“娘！爹爹！”
知安仰着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天上的星星。
沈青辞心头那点因为宫中之事而起的阴霾，瞬间就被女儿这一个拥抱给撞散了。
她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舅妈的话？”
“知安最乖了！”小丫头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汇报，“知安今天认了好多字，还会背诗了！”
“哦？背给爹爹听听。”
苏冢卿从她怀里接过女儿，脸上那在宫里维持了一整天的冰冷面具，终于彻底卸了下来。
“鹅，鹅，鹅，”知安有模有样地晃着小脑袋，“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她背得字正腔圆，一点儿也不含糊。
沈青辞和苏冢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和欣慰。
“我们知安真厉害。”沈青辞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那是！”知安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然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看着苏冢卿，一脸认真地道，“爹爹，你今天是不是又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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