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草原上雾气还没散,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裤脚。
苏军阵地上,坦克引擎开始预热。
柴油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蓝白色的尾气散在晨雾里。
瓦夏爬进驾驶舱,搓了搓手。
他甚至在想,中午能不能在承德城里吃饺子。
布柳赫尔站在观察所里,端着茶杯,等着下令进攻。
就在这时。
南边地平线传来闷响。
不是几辆坦克的声音。
是数百辆坦克、上千辆卡车同时行进的轰鸣。
像地震,像海啸,像整座山在往这边移动。
先是脚底发麻,然后声音灌进耳朵,越来越响,越来越沉。
瓦夏愣了一下。
他扒着炮塔往外看。
晨雾里,一道灰蓝色的巨墙正缓缓压过来。
坦克炮管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森林。
灰蓝色的军装连成海洋,一眼望不到头。
他手里的黑面包“啪嗒”掉在脚边。
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那……那是什么?”
他声音发颤。
旁边的车长也傻了,举着望远镜的手都在抖。
“不是说五万人吗……这他妈是五万人?”
观察所里。
布柳赫尔手里的茶杯“哐当”砸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在靴子上,他浑然不觉。
他冲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死死盯着南边。
晨雾散去。
十五万虎贲军彻底展露在晨光下。
百余辆三号坦克排成楔形阵,炮塔侧面的黑色识别条清晰刺眼。
炮管比T-26粗了一圈,装甲厚度肉眼可见地更厚实。
数十辆半履带装甲车紧随其后,车厢里坐满了黑手套、黑臂章的模范军士兵。
步兵方阵像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横平竖直,刺刀汇成银白的林子。
几百门重炮、火箭炮被卡车牵引着,炮管朝天,铺了好几里地。
天空中,数十架Bf-109和斯图卡编队掠过,引擎轰鸣震得窗户哗哗响。
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
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往边境线压过来。
“十五万……”
布柳赫尔声音沙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情报不是说五万吗?这些坦克、重炮、飞机,从哪冒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桌上。
“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十万大军调动,一点风声都没查到?!”
参谋长脸色惨白:“他们行军速度太快……一天一夜奔袭上百里,我们的侦察机根本跟不上……”
“跟上?”布柳赫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十万人!不是十头猪!”
前沿阵地上,苏军士兵全乱了。
刚才还在说笑的人,此刻全趴在战壕边,呆呆地看着南边。
酒壶掉在地上,伏特加洒了一地。
“关东军就是这么没的……”有人小声嘀咕,“板垣当时也以为对面没人……”
“那些坦克……比我们的厚多了……”
几个新兵腿软得站不住,顺着战壕壁滑下去。
军官吼着“安静”,自己的声音却在抖。
瓦夏缩在炮塔里。
手里攥着伏特加酒瓶,酒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忘了喝。
他看着那面迎风展开的巨大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看着那片看不到边的灰蓝色海洋。
之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
只剩下茫然和后怕。
——这哪里是五万人。
这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刚睁开眼。
就在这时。
南边阵地上,歌声响起来了。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一个人,一排人,然后是整条战线,十五万人一起唱。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
“以建民国,以进大同——”
歌声像浪潮,从南往北滚过来。
震得草叶上的露珠往下掉,震得地上的土粒跳,震得苏军士兵心口发闷。
最后一句,十五万人齐声怒吼。
“一心一德,贯彻始终!!!”
声浪像钢铁洪流,狠狠撞在苏军阵地上。
没人说话。
没人笑得出来。
整片苏军营地,死一样的静。
布柳赫尔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那面猎猎作响的青天白日旗,盯着那片钢铁森林。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传令——所有部队原地待命,不许先开第一枪。”
“立刻给莫斯科发急电。”
“情况有变,请求指示。”
对峙到正午。
太阳升到头顶,雾气散得干干净净。
两边阵地隔着几里宽的草原,遥遥相对。
空气里飘着尘土和柴油的味道,绷得像拉满的弓。
苏军前沿指挥所里。
团长看着对面严整的防线,心里发慌。
他想摸清楚对面的火力配置,又不敢大规模越境。
“派一个侦察班过去。”他下令,“摸清楚机枪巢和迫击炮位置,速去速回。”
八个人的侦察班,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南摸。
猫着腰,端着冲锋枪,拉开距离往前蹭。
河床两侧的土坡挡着视线,他们觉得很安全。
班长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打手势。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们不知道。
三百米外,虎贲军的观察哨里。
老兵赵长林趴在伪装网下,瞄准镜已经锁死了他们的脑袋。
“八个。”
赵长林低声说了一句。
手指搭上扳机。
“砰!”
第一枪。
走在最前面的苏军班长,脑袋直接被打穿。
人直挺挺栽倒在河床上,枪甩出去老远。
剩下七个人瞬间慌了,刚要找掩护。
阵地前沿的MG34同时响了。
“哒哒哒哒哒——”
射速快得像撕布。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打得泥土飞溅,草屑横飞。
河床上尘土炸开,血花溅在黄土上,红得刺眼。
不到十分钟。
八个人,全数倒在了河床上。
没一个跑回去。
赵长林放下枪,啐了一口。
“就这点本事,也敢越境。”
很快。
几个模范军士兵跳出战壕,猫着腰跑到河床边。
他们把八具尸体拖出来,扛在肩上,大步往北走。
走到边境线上,把尸体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头朝北,脚朝南。
摆得笔直,像陈列展品。
做完这一切,他们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观察所里。
布柳赫尔用望远镜看着那排尸体。
八具尸体,整整齐齐摆在界碑北边。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没说话。
他懂。
这是段启年的回应。
——不打第一枪。
——但你敢越境,我就敢杀。
——不宣战,不留活口,也不留把柄。
你告到哪里去,都是你先越的境。
旁边的参谋长气得发抖:“太嚣张了!元帅同志,下令还击吧!”
布柳赫尔没动。
他死死盯着南边的钢铁防线,盯着那些整齐的炮口。
还击?
怎么还击?
一开火,就是全面战争。
十五万精锐,对上他几十万大军,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莫斯科那边还没回电。
他不敢擅自开战。
“按兵不动。”
布柳赫尔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等莫斯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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