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高层吵得鸡飞狗跳的时候,热河大捷的电报,已经顺着电波,星夜砸向了全国各大报馆。
最先接住这声惊雷的,是北平《大公报》的编辑部。
天刚擦黑,街面上的路灯刚亮起来,编辑部里却是一派按部就班的松弛。
明天的正刊版面已经排得七七八八,老总编戴着老花镜,捏着红笔正签最后一版清样;社会版的小编辑趴在桌上,改着“西直门街坊丢驴”的民生小稿;印刷车间的工人已经擦完了滚筒,正搓着手等伙房的夜班小米粥;连门口的报童都揣着空布包,盘算着今天早点收工回家。
没人想到,这天的收尾,会被一封电报彻底砸碎。
“号外!热河急电!”
译电员攥着卷成筒的电报纸,连门都忘了敲,跌跌撞撞冲进来,跑得鞋底子在地板上啪嗒响,声音劈得变了调:
“虎贲军全线击溃苏军远东方面军!三十万大军,一天就垮了!毙伤俘敌十几万,已经越境追了!”
编辑部瞬间静了两秒。
小编辑手里的红笔“啪嗒”掉在稿纸上,墨水洇开一团红印。
“多少?三十万?”
有人先笑出了声,摆手道:“小吕你是不是译错了?三千还差不多,三十万苏军?一天?做梦呢?”
“就是,布柳赫尔的远东主力,那是跟德国人掰手腕的底子,能一天垮?”
众人七嘴八舌,全当是译电出了错,或是前线虚报战功。
老总编皱着眉,伸手劈手夺过电报纸。
他指尖捏着薄纸,目光顺着字行扫了一遍,又扫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干了三十年报业,从清末闹革命到军阀混战,再到日本人占东北,什么离谱的战报他都见过。
可一天击溃三十万苏军?
还是布柳赫尔的远东精锐?
“去核实。”
他把电报纸按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给北平军分会发报确认,再给热河前线的特约记者回电,还有天津路透社的专线,也去问。
三件事都对上了,再往下说。别是假消息,砸了咱们报馆三十年的牌子。”
命令传下去,编辑部里没人说笑了。
所有人都盯着译电室的方向,空气里飘着点紧张,又飘着点不敢信的期待。
没等一刻钟,译电室的门接连响了三次。
军分会的复电,对得上。
前线记者的急电,对得上。
路透社的快讯,还是对得上。
三封电报,三个独立信源,字字都指着同一个结果:
苏军真败了。三十万大军,真的一天就崩了。
“我的娘……”
旁边干了二十年的老编辑喃喃出声,手都有点抖,“当年布柳赫尔带几万人进东北,都撵着十几万东北军跑。这三十万精锐,一天就没了?”
老总编沉默着,指尖重重按在电报纸上。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桌子,油墨盒都震得跳了起来。
“停!所有工作全停!”
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明天的正刊延后!排好的版面全推翻!所有排版、校对、印刷工人,全部过来盯号外!
给下班的人打电话,立刻回社里加班,工钱算三倍!伙房今晚加肉加酒,管够!”
整个报馆瞬间动了起来。
排版师傅一路小跑着去铅字架挑最大号的宋体字,“热河大捷”四个大字,直接占满半版头题;
校对员攥着稿子,眼睛瞪得溜圆,连标点符号都不敢错,嘴里却忍不住念叨:“我的天,段将军这也太狠了……”
印刷车间的机器重新轰鸣起来,滚筒转得飞快,油墨香混着热气飘满了整条胡同。
“头版就印四个大字,剩下的副标题,就写——虎贲集团军一日击溃苏军三十万,越境追击残敌,兵锋直指外匈奴。”
老总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一张张带着热气的报纸从机器里吐出来,又补了一句:
“先印五万份!北平城所有城门、车站、大街、胡同,全给我铺满!
给天津、保定、石家庄分馆同步传稿,让他们连夜加印,有多少印多少!”
印到第三轮的时候,天津分馆的急电又追了过来,说当地商人、百姓闻着信儿就往报馆跑,问什么时候有号外。
老总编二话不说:“再加印五万份!往天津送!
告诉各分馆,加印到够为止,不怕卖不完,就怕有人看不到!”
报童们早就闻着信儿,乌泱泱堵在了报馆后门。
一个个踮着脚扒着门框,手里的布包甩得哗哗响,扯着嗓子喊:
“掌柜的!先给我来一百份!晚了胡同口就被抢光了!”
“我要两百份!前门大街人多,肯定卖得完!”
管事的抱着一摞摞带着油墨热气的号外往外递,报童们接过来就往街上冲,布包往肩上一甩,撒腿就跑。
不到半个时辰,北平的大街小巷,就响起了报童脆生生、亮堂堂的喊声,顺着风飘出老远:
“号外!号外!热河大捷!虎贲军一天击溃三十万苏军!”
“号外!段将军带兵追出国境!收复外匈奴指日可待!”
喊声像点着了的炮仗,一响就炸遍了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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