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杂货铺的老板正扒着算盘结账,听见这话手里的算珠“哗啦”散了一桌。他掀着棉帘子探出头,扯着嗓子喊:“小子!你喊啥?三十万?你是不是多念了个零?”
“真的掌柜的!报纸上写着呢!布柳赫尔的远东军,一天就垮了!还追出去了!”
老板半信半疑,扔出两个铜子儿抢过一张。
他眯着眼凑到油灯底下,盯着“毙伤俘十四万”“越境追击”几个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手指都跟着抖。
旁边拉黄包车的车夫也凑过来,脑袋挤着脑袋看,嘴里直念叨:“我的娘……之前段将军灭六十万日伪军,就够邪乎的了。我寻思着能守住热河就烧高香了,这……这直接给人撵回家了?”
“是真的!你看这写着呢,路透社都报了!”
俩人对着报纸核对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不敢信的狂喜。
老板猛地一拍柜台,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喊了声“好!”,喊得嗓子都劈了。
车夫攥着车把,糙脸上笑出了褶子,眼眶却红了:
“以前都是洋人打进咱们家,烧杀抢掠没人管。
今天……今天咱们的军队,居然追着洋人打出去了!”
逛街的百姓呼啦啦围上来,你抢一张我抢一张,拿到手先盯着数字反复瞅,确认没看错,才敢长出一口气。
有人攥着报纸站在街边,反反复复念“三十万……一天……追出去了……”,像在听天书,又像在做美梦。
有人看完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掉了眼泪。
整条街的议论声、叫好声、感叹声混在一起,像烧开了的水,一下就炸了锅。
这股热潮,顺着铁路、顺着电报线、顺着报童的脚步声,一夜之间滚遍了大江南北。
天津、上海、武汉、广州、重庆……大大小小的报馆全都连夜开了机器,号外加印了一轮又一轮,还是不够卖。
报童的嗓子喊哑了,街头的号外被抢疯了,连平时不看报的老百姓,都挤着要听一句“打了什么胜仗”。
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
段将军能打,大伙都知道。
可一天打崩三十万苏军,还追出了国境——
这也太离谱,太解气了!
北平前门大街,广播喇叭下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拉洋车的老王把车往路边一撂,踮着脚往喇叭的方向凑,满手的油灰蹭在大褂上都顾不上。
他本来寻思着,段将军能把苏军挡在热河外边,就已经顶天了。
直到播音员的声音混着电流的杂音飘出来:“虎贲集团军今日全线击溃苏军远东方面军,毙伤俘敌十四万余,现已越境追击,兵锋直指外匈奴……”
老王手里的车把“哐当”砸在地上。
他蹲下来,粗糙的巴掌捂着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旁边的街坊想劝,张嘴也红了眼。
老王是从关外逃过来的,日本人占东北的时候他跑了,苏联人占外匈奴的时候,他远房表哥被苏军的马队撞死在边境上。
洋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了几十年,日本人烧杀抢掠,俄国人抢地杀人,没人能治得了。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看不见洋人吃瘪了。
今天,不仅打赢了,还追着打出去了。
哭了好半天,他抹了把脸,把怀里当天赚的铜子全掏出来,塞进路边募捐学生的布兜里,瓮声瓮气:“给段将军买炮弹。把外匈奴,把咱们老祖宗的地,都拿回来。”
学生捧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铜子,看着老王拉起洋车走远的背影,眼眶红得发烫。
天津海河畔的码头,更是炸了锅。
几个扛大包的工人蹲在墙角歇脚,正拿着号外传着看。
有人边看边摇头:“我前儿还跟人说,段将军能顶住半个月就算赢。这倒好,一天就给人干穿了?”
“三十万苏军啊,那可是俄国人的精锐!搁以前,几万人就能撵着咱们跑。”
说着说着,有人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脚边的苏联货木箱。
“去他娘的!以前他们的船到码头,咱们得陪着笑脸当孙子,动不动就挨揍!
现在人家段将军把他们三十万大军一天就干没了!咱们还惯着他们?”
这话一出,满码头的工人都动了。
大家扛着堆在码头的苏联货,连箱子带货物全往河里扔。木箱砸在水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布匹、面粉、五金漂得满河都是。
有人扔完了还不解气,冲着河里狠狠啐一口唾沫。
工头叼着烟站在旁边,非但没拦,还抬脚踹翻了身边一个木箱。
旁边的账房急得直跳脚:“张头!这都是货主的货!砸了咱们赔不起啊!”
“赔个屁!”
工头吐掉烟蒂,声音粗哑,“苏联人占了外匈奴,在边境杀了咱们多少同胞?
以前他们横,咱们惹不起。
现在人家段将军给咱们长脸了!
这点破货算个屁!老子就是要扔!”
话音刚落,旁边的工人齐声叫好,扔得更起劲了。
河面上漂满了碎箱子,像给当年死在边境的同胞,撒了一路的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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