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白发苍苍的老参议颤巍巍站起来,声音发颤,“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
段启年现在的实力,咱们中央军单独扛,肯定扛不住。
三十万苏军一天就没了,咱们嫡系满打满算近100万,还分散在全国各地。
真要是翻了脸,咱们挡不住。”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心里一沉。
这话不好听,却是大实话。
以前的格局是中央一家独大,各路军阀合起伙来也未必能打赢中央,所以国府能稳坐钓鱼台,拉一派打一派。
现在倒好,段启年一头独大。
千门重炮,几百架飞机,几百辆坦克,几十万精锐,还有一天灭三十万苏军的战绩。
别说单独一家军阀,就算中央军加上所有军阀绑一块,都未必是人家的对手。
更可怕的是,人家还在往上走。
这才刚拿下热河,接下来肯定要收外匈奴、拿外东北。
地盘越打越大,实力越打越强。
等他把北方全拿下来,南下就是迟早的事。
“我看……必须联合各地军阀。”
有人小声提议,打破了沉默,“桂系、晋系、川系、滇系,还有西北马家军。
以前大家防着中央削藩,互相提防。
现在不一样了,段启年这么强,谁都怕被他吞并。
更别说他还能卖武器给军阀,今天能卖给甲,明天就能卖给乙,谁都怕他扶持别人打自己。
咱们牵头,以‘北方防务’的名义开个全国联防会议,大家抱团取暖。
唇亡齿寒,他们肯定懂这个道理。”
“对!必须联手!”
立刻有人附和,“单独一家,谁都扛不住他。
真等他一个个收拾,早晚轮到咱们头上。
以前是防中央,现在是防段启年!
只要各省齐心协力,他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时跟全国开战!”
“联手?说得轻巧!”
孔祥熙冷笑一声,“人家现在是民族英雄!你联手对付他,不怕全国老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你?
再说了,那些军阀一个比一个精。
人家段启年能给他们枪炮,能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
咱们能给什么?给几张空头委任状?谁稀罕!
说不定转头就跟段启年勾搭上了,反过来咬咱们一口!”
“不联手怎么办?坐着等死?”
何应钦立刻怼了回去,“段启年真要南下,你财政部能挡得住?
联合军阀,至少还有一搏之力。
不联合,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等着人家来切!
再说了,他们怕被吞并,咱们也怕,大家有共同的敌人,就有联手的基础。
大不了给他们点好处,给点正式编制,给点名分,先把人拉过来再说。
总比等着被逐个击破强!”
吵到一半,戴笠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委员长,卑职有个想法。
段启年最大的依仗,是德械的重炮和飞机。
咱们单靠自己,短时间内追不上。
但苏联人比咱们更怕他。
不如让驻苏大使去接触一下,就说国府愿意在北方牵制段启年,不让他继续往西往北扩张。
条件是苏联给咱们提供轻重武器、弹药,甚至派军事顾问。
他们不用直接下场,出枪炮就行;咱们出人出力,帮他们拖住这头猛虎。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对他们来说,花点武器就能换个牵制,稳赚不赔;对咱们来说,拿到苏援就能补强军备,也能制衡段启年。”
这话一说,屋子里瞬间静了几分。
“这……能行吗?”
有人犹豫,“苏联人骄傲得很,刚打了败仗,肯跟咱们合作?”
“怎么不肯?”
何应钦立刻接话,“布柳赫尔三十万大军没了,斯大林正头疼呢。
咱们主动递台阶,愿意帮他们牵制段启年,他们只需要出点库存武器,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
真等段启年占了外匈奴、打到西伯利亚,他们损失更大。
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咱们要武器,他们要牵制,各取所需,谁也不丢面子。”
“我看可行。”
孔祥熙难得没反驳,皱着眉点头,“只要能拿到苏式武器,补强咱们的嫡系部队,花点代价也值。
总比等着段启年南下,咱们拿烧火棍挡强。
但有一条,这事得秘密来,不能让外界知道。
不然老百姓得骂咱们勾结洋人,对付自己的民族英雄。”
屋子里又议论开了。
有人说联苏靠谱,有人说风险太大,有人说两手都要抓,一边联军阀一边联苏联。
吵来吵去,核心还是那个字:
怕。
怕段启年的千门大炮,怕他的钢铁洪流,怕他一天灭三十万苏军的恐怖战力。
只要能拖住这头猛虎,什么手段都愿意试。
“够了。”
委员长再次开口,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国地图前,目光落在北方那片刚被段启年拿下的区域。
热河、察哈尔、绥远,已经连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再往北,是广袤的外匈奴草原。
往南,就是河北、河南,就是南京。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第一,明面上,给足名分和面子。
以国府名义发全国通电,热烈祝贺热河大捷。
授段启年华北抗俄总司令衔,一级上将军衔,发最高规格嘉奖令。
面子给足,名声给够,就是不给编制。
粮饷、弹药、实际地盘,一分不动,一寸不给。
他要虚名,我们就给虚名。
里子,我们寸步不让。”
“第二,暗地里,加固南线防线。
电令河南守军,沿黄河全线布防,加固所有渡口和工事。
抽调两个嫡系德械师北上增援,重炮团、防空团全部配属过去。
记住,是防守,不是挑衅。
他不南下,我们就不动。
他敢踏过黄河一步,就必须给我顶回去。”
“第三,秘密联络各省军阀。
让戴笠亲自安排,秘密拜访桂系李宗仁、晋系阎锡山、川系刘湘,还有西北马家军。
就说国府牵头,下个月在庐山开北方防务会议。
不用明说防段启年,点到为止——大家都是聪明人,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告诉他们,地盘是大家的。
段启年能吞了热河,就能吞了山西、吞了广西、吞了四川。
想保住手里的地盘,就得抱团。
他们要是愿意联手,咱们可以给编制、给名分、给部分弹药补给。”
“第四,外交上,接触苏联人。
让驻苏大使秘密跟苏联方面接触,就说国府愿意在北方牵制段启年的扩张,维持边境均势。
条件是苏联向咱们提供轻重武器、弹药补给,可分期支付款项。
不用他们出兵,不用他们公开表态,秘密输送就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们要的是牵制,我们要的是武器,各取所需。
具体分寸,让大使自己拿捏。”
四条指令,条理分明,软硬兼施。
有名义上的安抚,有军事上的防备,有内部的联合,有外部的借力。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完全是蒋介石一贯的枭雄手段——
永远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永远留好几手后路。
哪怕局势再被动,也要把能打的牌全打出去。
“最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重了几分,“今天会议的所有内容,一律保密。
对外统一口径:热河大捷,是国府领导有方,段启年是奉命行事。
谁要是敢把会议内容泄露出去,坏了大局,军法处置。”
“是!委员长!”
众人齐声应道,心里却各有各的算盘。
会议散了,人陆续走了出去。
委员长独自站在地图前,指尖沿着段启年的控制区慢慢划过。
从热河到察哈尔,再到绥远,黑压压连成一片。
像一头盘踞在北方的猛虎,虎视眈眈地望着南方。
他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段启年威逼他要编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本想秋后算账,反倒被人家用一场大胜,算到了他头上。
这一仗,段启年赢了地盘,赢了实力,赢了民心,也赢了声望。
一个集团军编制,换来了这么大家业。
说起来,还是他们亏了,亏到姥姥家了。
从此以后,中国的棋盘上,不再是国府一家独大。
北方那头猛虎,已经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
而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这个前所未有的对手。
窗外,天色更暗了。
南京城里的百姓还在奔走相告,庆祝热河大捷,欢呼中国人终于打败了洋人。
没人知道,国府高层的这场震荡,才刚刚开始。
也没人知道,这场北方的胜利,将要彻底改写整个中国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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