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吗？”
时家庄园。
温姝慈刚从集团回来，身上还穿着黑白搭配的职业装，扎起的长发垂在一侧肩头。
她走到沙发边，在穿着一身居家服的时聿身旁坐下，又轻声问：
“你真的决定好要回去了吗？”
时聿侧过头，朝她轻轻点头：“嗯，已经订了今晚的机票。”
“你决定好就行。”温姝慈伸手拨了拨他有些凌乱的碎发，替他一一归整，“怎么不让助理安排私人飞机？回去也要十几个小时呢。”
“订的头等舱，差不了多少。”
“总归是有差别的。你回去……还是想找他吗？”
温姝慈看着眼前的人，眉目间对外的凌厉早就看不见，有的只是关心。
时聿的优秀，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过来的一年半，他就以各科全S+的成绩从斯兰特皇家学院毕业，留下一个至今仍被人仰望的传说。
之后的两年，他跟在时靖身边，从助理做起，逐步接触集团事务。
他对市场变化的敏锐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不到两年时间，就把这边的市场摸得一清二楚，替他们省了不知多少心力。
看到他这么优秀，温姝慈和时靖自然高兴。
他们却也不是没有看到，他独处时，总有一种让人无法介入的疏离。
看在眼里，他们只能在心里轻叹一声，也都默契地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那个名字。
时靖走不开，温姝慈也很忙，但她还是抽了不少时间，带着时聿去了很多地方，有时纯粹是散心，有时候也会是各种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
只是，似乎并没见什么效果。
刚来那会儿，他们偶尔还能从时聿脸上看到一点落寞来。
再往后，就连时靖，也无法从表面看出他在想什么了。
之后，时靖给了一笔启动资金。温姝慈没有多问，但那之后，时聿离开了集团，去了一家早先被京市时家人架空、只剩空壳的子公司。
他只用了几个月就把那家公司盘活了，又花了两年，挂上了属于他自己的牌子。
温姝慈听时靖说，时聿这段时间一直在往国内市场走，当初被他们暂停的那个提案，在他手里重新启动了，如今只差临门一脚。
如今，J国这边的老牌贵族、名流政客，都在想方设法接触他。
这条关系链一旦在他手中打开，无疑意味着J国又将多出一位新贵，且意义非同寻常。
搭上他这条线，绝不只是资产层面的往来，更是一种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他本就沉稳，如今更甚，藏了许久的锋芒也渐渐显露出来，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总有种直透人心的锐利。
也是因为这一变化，在某个时候看到他戴上眼镜后，温姝慈愣了很久。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的小孩，真的长大了。
而他的成长，只花了五年。
时聿并没有避开她的问题，又点了点头。
他看向窗外。
正值正午，天气很好，阳光暖融融的，风也不燥。
他在这里停得有些久了。
和裴叙衍相处的那一年多，仿佛已经成了遥远的过去。
每天过得很充实，几乎忙到没空多想。可不想，不代表忘记。
那个人早就在心里扎了根，用一年多的时间生根发芽，又在某个悄无声息的时刻，长成了参天大树。
平时不去想，可某些特定的瞬间，那棵树便无处不在，哪哪都是。
“我们尊重你的决定。”温姝慈似乎早就猜到了。她打开包，拿出时聿当初来时带的那部手机，递到他面前，
“已经充满电了。别墅那边林管家一直在打理，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们在京市还有几处房产。”
时聿指尖动了动，接了过来。
温姝慈又说：
“再过不久你就二十五了。这个时间点回去，刚刚好。你奶奶给你们留了东西，你这一回国，时家那边的人多半会盯着你。你爸的意思是，不用顾忌任何情面。”
他们是看着时聿一步步走过来的，他的能力如何再清楚不过。
所以这一趟回去，比起那些尔虞我诈，他们更担心的，反而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
裴叙衍的风头实在太盛了。他们虽然不回去，却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何况这事根本不用打听。
京市因为那个孩子，天都变了几回。而最让人惊讶的，莫过于那家日渐壮大的长川科技，竟然也是他的。
他这一手玩得，当真妙极，简直把京市所有商人耍得团团转，但又没办法去说，也不敢去说。
长川科技接连几次推出的东西，就是这变天的根源。不只是京市那些老牌世家坐不住，就连上面的人都来了。
但有裴老爷子在前面顶着，他的成就，谁也摘不走。
如今再提“小裴总”，所有人联想到的已不再是裴家，而是他名下那两家公司。
“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处理。”有关时家的事，时靖和温姝慈都明里暗里跟他说过一些，时聿是知道大概的。
他当初的那个猜测，也被时靖证实了，时老太太确实是S国的王室贵族。
但老太太究竟留下了什么，时靖也不清楚。遗嘱至今存放在律师那里，除了律师本人，就只有时老爷子知情。
“我让管家帮你收拾行李，晚点我们一起去机场。”
时聿：“要带的东西不多，我已经收拾好了。”
温姝慈一怔，旋即失笑：“那今天的晚饭就由我来做吧。”
“好。”
家里有阿姨做饭，温姝慈偶尔也会动手，味道也不错。
只要是她做的，他和时靖嘴上不说什么，却都会把光盘行动贯彻到底，以此来表示他们的态度。
时聿又跟她聊了几句，就上楼回了房间。
行李箱摊开在床边。来时没带多少东西，回去也依旧没几样。
但有一样东西是没有变的。
一个蓝色丝绒的小礼盒。
时聿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那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对袖扣，保存得极好，跟新的一样。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款式也不显旧。
合上盒子后，他拿起那部手机，微微出神。
漆黑的屏幕映出他的脸，不如镜子清晰，却也能看出这张脸有多优秀。
五年足够让一个青年长成男人。
戴上眼镜后，镜片下的眉眼一下子柔和了许多，斯文之下，又多了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
国内的气候和J国不一样。
刚入秋的京市，日头依旧毒辣。
五年的沉淀，加上经济高速发展，这座本就是国内最发达的城市又往上迈了一大步，跻身国际知名大都市前列。
时聿是一个人先回来的，手底下团队的人要晚一段时间才回。
温姝慈替他安排好了一切，让林管家来接。
从出口出来，林管家一眼就认出了他，主动接过他的行李箱。
机场里空调开得足，时聿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
可一走到停车场，那股热气就扑面而来，黏在身上又闷又沉，让人觉得难受。
司机停车的地方离门口不远，见两人出来，刚要把车开过去，就见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插了过来。
他刚想按喇叭，瞥见那块五连号的车牌，立刻歇了心思。
司机心里隐约觉得，自己这趟大概率是要空车回去了。
时聿和林管家也看到了那辆停在面前的黑色轿车。
林管家朝时聿投去询问的目光。
时聿刚想说什么，面前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下来。
“上车。”
男人声音不大，混在机场外嘈杂的人流里，很容易被盖过去，但时聿听见了。
时聿转身对林管家说：“你先回去吧。”
“那行李……”
林管家话说到一半，就见车子的后备箱弹开。
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管家，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利落地把行李箱放好，合上后备箱，秒上了后面司机的车，比他们还要快地驶离停车场。
这地方人来人往，面前这辆车不光是车牌不寻常，车型更是，不少人朝他们看了过来。
时聿没犹豫多久，就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他的行程没有刻意保密，可机票是临时订的，走得仓促，不然温姝慈也不会专程在大中午赶回来一趟。
对方若不是一直留意着他的消息，也不会这么快就知道他回来，还在他刚下飞机没多久，就这么精准地逮到他。
车内两个人谁都没开口，气氛一时竟显得有些沉闷。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可足够让一座高速发展中的城市改头换面。
新楼盘多了，开发区和商业区也跟着往外扩。
车子拐进另一条大道后，时聿那点茫然的陌生感才慢慢退下去。
这条路他太熟了，不夸张地说，闭着眼睛都知道是往哪儿开的。
九月份，圣莱刚开学没多久，看起来很是热闹，只是这一切都与时聿无关了。
车子驶过圣莱，在几公里外的私人别墅区停下。
时聿透过车窗往外看，这里倒是没什么变化，几乎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车内的沉闷一直持续到停车。
但驾驶座上的人下了车后，又绕到副驾，替他拉开车门。
时聿坐在车内，抬起头。
他自己的变化不算小，裴叙衍亦然。
他变得更成熟，更有魅力，也更好看了。
青年时那点锋利的锐气，被岁月打磨得温沉了许多，却并没有消失。
他站的位置逆着光，光线偏暗，衬得眉骨更高，眼窝更深，鼻梁更挺。
只是那双眼睛，底色疏淡又深远，越发深沉，也越发让人看不透。
时聿在他的注视下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往别墅大门走去。
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不，应该是有的，只是这会儿他看不到罢了。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裴叙衍，张了张口，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或者，不管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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