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亮得晃眼，地上铺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韩默和段晶跟着张磊，坐电梯上了三楼茶室。
张磊边走边小声说：“宁导人挺好说话，别紧张。他昨晚把你前半截剧本看完了，今天特意腾出空来，就想跟你聊聊。”
韩默点点头，手心有点潮。她不是没见过世面，可这次不一样——这是她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拿自己的东西，去见能决定它死活的人。
茶室门一开，一股淡淡的茶香飘过来。靠窗那儿坐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穿件灰扑扑的棉麻衬衫，头发有点乱，戴个黑框眼镜。他正低头翻东西，手边茶杯还冒着热气。
这就是宁豪导演。跟韩默想象里那种前呼后拥的“大导演”不太一样——没架子，甚至有点……太普通了。
“宁导，这是韩默。”张磊介绍。
宁豪抬起头，目光在韩默身上停了停，然后笑了笑：“你好！你好！请坐。”
带着点京片和山西混合的口音懒洋洋的。听着反倒让人放松。韩默见到了真人反而不那么紧张了。
“宁导好，我是韩默。这是我朋友，段晶。”韩默客气地打了招呼，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段晶也跟着坐，手脚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
“本子我看了，”宁豪开门见山，把桌上那沓打印纸往前推了推，“有意思。尤其是前半截，节奏和人物都抓人。你卡在那个节骨眼上递过来，真是吊足胃口。”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人，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韩默感觉得出来，他是认真看过剧本，而且是看进去了的那种。
“谢谢宁导。”韩默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这是后半截，结局和几个大转折都在里头。”
宁豪接过来，却没急着翻，反而看着韩默，挺感兴趣地问：“你怎么想起来写这么个故事？穷人一家子蹭进富豪家里，最后闹出人命……这想法挺狠，也够劲儿。”
韩默早有准备：“我觉得现在最扎心又最没人提的矛盾，就是穷跟富。面上看着和气，底下早烂透了。我想用最邪乎的故事，把这层皮撕开。”
宁豪点点头，眼里多了点欣赏：“戏够足，讽刺味儿也浓。而且你这本子……”他顿了顿，像是在琢磨词儿，“写得‘忒细’。不光是对白和情节，连场景怎么摆、光怎么打、镜头往哪儿推，你都标出来了。这不像剧本，倒有点像……画出来的分镜。”
这就是韩默花了快三个月鼓捣出来的东西。她不光是把脑子里记得的故事写出来，更是凭着上一世看电影时那股子震撼，把那些扎心的画面、藏着的隐喻、卡得准准的节奏，尽可能用字儿给描出来。她就想，哪个有眼光的导演拿到这本子，就能直接“看见”电影该是啥样。
“我自己写的时候，脑子里确实有画面。”韩默实话实说，“觉着这些细节可能对拍的时候有帮助，就都写上了。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您随便改。”
“不用改，挺好。”宁豪翻着后半截剧本，越看越投入。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哗啦哗啦的翻纸声。段晶大气不敢出，偷偷瞄着宁导的脸色；张磊悄悄冲韩默竖了竖大拇指。
看了得有二十来分钟，宁豪长长出了口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看向韩默的时候，眼神完全不一样了——那是搞创作的人看见好东西时，那种混着兴奋、欣赏和一点点较劲的光。
“挺带感，够劲儿！。”他评价道，“你有两下子。”
“您过奖了。”韩默客气了一句，心跳却有点压不住了。她知道，该到谈钱的时候了。
“那咱聊聊怎么弄。”宁豪重新戴上眼镜，那股子生意人的劲儿出来了，“这本子，我想买了。你是新人，但本子质量在这儿摆着。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头，“两百万。连剧本带版权，一次性买断。这价儿，对新人是真不低了。”
段晶在旁边听得差点蹦起来。两百万！她这辈子摸过的钱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她使劲儿瞅韩默，恨不得替她立马点头。
张磊也觉得这价够意思。很多混出名的编剧，第一个本子也卖不到这个数。
可韩默沉默了几秒钟。她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宁豪，眼神却一点不虚。
“宁导，谢谢您看得起，也谢谢您大方。但是……”她顿了顿，“两百万，我觉得少了点。”
茶室里一下子静了。
段晶差点喊出来，硬憋回去，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韩默，眼神里全是：姐！两百万呐！你还嫌少？！
张磊都觉得尴尬了，没想到韩默这么不知足！
宁豪脸上的笑收了收，身子往前探了点儿，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哦？那你觉得……该多少？”
他没生气，更多是好奇。这姑娘哪儿来的底气？
韩默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宁导，我查过，也打听过。两百万买一个新人的好本子，确实厚道。可我对这个故事，有不一样的估法。”
她把自己的条件清清楚楚摆出来：“您看这样行不行——前期您先给我五十万，算定金。剩下的，咱们按票房赚的钱分。”
宁豪眉毛动了动：“分？你想分多少？”
“如果这部电影，将来能拿到奥斯卡奖，或者别的国际A类电影节的头奖，”韩默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特别清楚，“我要票房净赚的百分之五。”
“要是拿不到奖呢？”
“那我就要那五十万定金，后头一分不多要。”
段晶虽然不知道这百分之五代表什么，但是知道肯定不少。真想拉着劝好姐们儿让她见好就收。可也知道现在轮不到自己说话。
张磊也捏了把汗。韩默这想法，太虎了，也太悬了。等于把大头儿押在了一个几乎没影儿的结果上。
宁豪没马上接话。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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