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豪看了韩默好一会儿，最多二十五六的一个小姑娘，气质不俗，模样也周正，可最扎眼的不是长相，是那股子比岁数老成的稳当和笃定。
她说出这么“狂”的条件时，眼里没有虚张声势，也没有算计，就一种类似直觉的坚信——坚信这故事能冲出国门，能站上最高的台子。
这感觉挺怪。宁豪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啥样人没见过，有才的傲的，小心的贼的，可像韩默这样，带着一种“早知道”似的冷静和自信的，头一回。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它能拿奖？”宁豪终于问，口气里带着探究。
“我不肯定。”韩默摇头，实话实说，“电影能不能成，得看天时地利人和。可我相信这故事骨子里的劲儿，信它有冲奖的底子。我也信您宁导，能把它拍出来。这是个赌，我赌的是故事和您的本事。我愿意为这个赌，担大头儿的风险。”
她停了下，又说：“另外，我还有个请求。拍的时候，我想以‘导演帮手’或者‘编剧跟组’的名头，从头跟到尾。这故事里每个景、每个细节、有些镜头该怎么拍，我脑子里都有具体的样儿。我不要‘副导演’之类的名分，就挂个编剧。我就想，我脑子里这些‘样儿’，能帮上忙，让片子最后出来的效果更好点。”
宁豪不说话了，琢磨起来。他又拿起那厚剧本，哗啦哗啦地翻。那些写得细得不能再细的场景、气氛、甚至带着画面感的备注，一页页过眼。
这确实不是个普通剧本，它装着作者特别强烈、特别完整的想象。要是这些想象真有用，那作者本人跟着拍，没准真能省不少事儿，甚至碰出点新火花。
再说那个分钱的法子……看着是韩默要价高，可实际上她把最大的风险自己扛了。片子要是砸了，她几乎捞不着啥；要是真能牛到冲奥斯卡，那百分之五的利润是挺吓人的，甚至比自己还多！
可到那时候，电影带来的名声、影响力和后头的钱，远不止这些。这更像是对自己东西贼有信心的一种“对赌”。
好一会儿，宁豪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韩默：“你对镜头怎么弄、场面怎么摆，也有想法？”
“有点。都写在剧本备注里了，可能挺幼稚。”韩默谦虚了一句。
宁豪忽然笑了，那是碰上好玩的人和事时，打心里出来的笑。“韩默，你是个挺有意思的编剧，胆子也大。”他伸出手，“你提的条件，我大体同意。具体细节让法务去抠。欢迎入伙。”
韩默的心，这才算彻底落了地。她伸出手，跟宁豪结结实实握了一下：“谢谢宁导，合作愉快。”
当天下午，在张磊的见证下，两边签了一份初步的合作协议。韩默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定金转账，而那份她花了快三个月、也藏着大野心的剧本，正式交到了宁豪导演手里。
当晚，韩默和段晶并未着急返程。
宁导本人虽已拍板，但具体条款的敲定、版权链条的清晰梳理、支付节点的设定以及可能的票房分账计算模型等，都需要在日后的几天与相关制片负责人或委托的法务顾问进行正式会议商定。
这不单是口头承诺的落实，更是一部作品进入商业化流程前不可或缺的合规环节。
谈成了这么大一桩事，自然得庆祝一下。韩默找了家口碑不错的馆子，拉着张磊一起吃了顿饭。
“晶晶，你跟张磊喝点。”韩默开了瓶白酒，给两人满上，“我就以茶代酒了。”
“行，张磊，这杯我先替默默敬你！”段晶性子爽快，端起酒杯就干了。
张磊赶紧跟上：“段儿姐，咱都不是外人，不用这么正式。”话虽这么说，酒也一滴没剩。
酒杯落下，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段晶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盯着韩默：“你还真有两下子！头回见这么大导演，一点儿不怵，还敢开口要那么高的条件——我手心都替你捏出汗了！”
“可不是嘛，我当时真怕你俩谈崩了。”张磊这话可不假，他害怕一边怕宁导觉得自己介绍的人不知天高地厚，另一边又怕韩默觉得导演格局不行……好在最后成了！
“嗐，我这不是有你这么个‘自己人’在旁边壮胆嘛！”韩默笑着，顺手给张磊戴了顶高帽。
“可拉倒吧，”张磊连忙摆手，“我一搞道具的，能给你壮什么胆？说到底还是你剧本硬，真把宁导给吸引住了。”
“行了行了，你俩就别互相捧了，”段晶举起酒杯打断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儿挺顺利！来，咱仨一起走一个，庆祝庆祝！”
“好，”韩默也给自己斟满茶水，“那就祝咱们——前程似锦，一起发财！”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放下杯子，韩默拿起手机，这是她今晚要干的正事，“张磊，给我个你的卡号吧。这次真多亏了你。”
“你别闹，”张磊一听就摇头，“上回你塞那两条烟，提卯还念叨我呢。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你买那么好的烟干嘛……何况那会我还没帮上忙呢。”
“我现在不是有条件了嘛，你别推了，没有你牵线，我不知还得绕多少弯路。”
“两条中华已经够意思了！我要再收你钱，提卯非骂我不可。”
“得了吧，”韩默笑出声，“你把你媳妇说的挺仁义似的？她要知道我挣了钱，不定怎么‘宰’我一顿。”她说的是实话——提卯这人，你好的时候她爱占点小便宜，你真落了难，她反而比谁都大方。
段晶也在一旁帮腔：“你就给她吧，不然她总觉着欠你人情。这年头，人情债最难还。”
“哎哟，我说不过你俩，”张磊被俩姑娘一唱一和说得招架不住，只好笑着摆手，“你直接给提卯吧，我可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韩默知道他是真不好意思收，也不再勉强。她想起春节时还和提卯互扫过“五福”，支付宝里就有她的账号。于是低头操作，直接转过去五万——本想转十万，但单笔限额，只好先转这些。
刚转完不到两分钟，提卯的视频通话请求，火急火燎地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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