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回去之后你想办法查查到底怎么回事。”韩默关上车窗，把高建那辆白色宝马的影子彻底隔绝在外。
段晶却有点犯难：“我去哪儿打听啊？他们现在又不住村里了，我又不是侦探。”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猫抓似的——高建撞死人怎么还能开着车大摇大摆进京？这不合常理。
韩默没接话，只是侧过头，透过墨镜朝段晶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段晶被她这么一笑，反而来劲儿了：“行行行，我自己想办法！不就打听点事儿嘛。”她话里带着股豁出去的爽利。
可心里也明白，自从收了韩默那三千块学车钱，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说是姐们儿，可再好的姐们儿也不会白给你画一张“十年内买房”的大饼。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妥，将来凭什么接那张饼？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韩默忽然换了话题：“你以后想干点什么？”
“跟着你干呗，”段晶想都没想，“你指东我不往西。”
“那你怎么跟家里、跟王齐峰交代？就这么闲着？”
“还没想好呢……之前就说先考驾照。”段晶被这事整的也确实有点烫手。她总不能拍着胸脯跟爸妈、跟老公说“我姐妹要带我发财，以后给我买大房子”——听着就像被人忽悠瘸了。
“去学个会计吧。”韩默说。
“哎呦喂！”段晶乐了，“怎么着，你真打算进军娱乐圈啊，让我给你当经纪人？”
“经纪人跟会计是两码事好吗！”韩默有点无语，“我是想着，你老公是厨师长，我……我将来那位，也是厨师长。”
韩默想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想起上辈子身边这几位亲近的人都是干餐饮业的，继续说道：“再加上你以前干过大堂经理，我打算以后开个饭店。”
“开饭店？嗐！那还学什么会计啊，饭店里那点账我能掰扯明白。”段晶和王齐峰就是在金百万认识的。她突然抓住重点，“你刚才说‘王齐峰是厨师长？”
“嗯。”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倒带的电影胶片。“上辈子，你们小饭馆关了之后，他就去北京继续干厨师了。你怀孕，带孩子，后来孩子该上学了……你就带着他回了东山。”韩默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你走那天，咱俩都哭了。知道以后见面就难了。”
段晶不说话了。她没经历过那些，可韩默说的那些话像把钝刀子，慢慢刮着她的心口。她能想象——拖着一个孩子，远离熟悉的家乡和闺蜜，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那需要多大的决心，又藏着多少说不出的委屈。
车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伤感。韩默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来：“你去学会计吧。我将来想开的饭店可能不小，财务这块得有个自己人管着，我才放心。再说，这样你也不用跟王齐峰两地分居了。”
“哎呦，可拉倒吧！”段晶长长叹了口气，话语里满是过来人的疲惫，“我求你，千万别碰餐饮。这行看着热闹，里头全是坑。喝醉闹事的、挑刺找茬的、赊账赖账的……王齐峰也早干腻了，这不是没别的路可走嘛。”
“呃......行吧！”韩默本意也是想拉姐妹一把。既然段晶这么抗拒，那就算了，以后在做其他打算吧。
“我就想着以后你有钱了，我就专门给你当司机，然后在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怎么样？”段晶自己倒琢磨起来。
“回头再说，不着急。”韩默看了眼导航，“快到了。”
段晶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又想起一会要去见导演的事，问道：“对了，你还没说呢，你这剧本要是真卖了，能挣多少啊？”
“一千万。”韩默目视前方，淡定的说出三个字。
“多少？！”段晶差点从副驾驶弹起来，“一千万？是你疯了还是导演疯了？”
“保守估计。”韩默勾了勾嘴角，“这故事原版在国外可是拿了奥斯卡的，票房几十亿。当然，要是拍不好，也可能就值几十万。”她最近没少研究电影市场，知道这里头变数太大。
“几十万还差不多……”段晶嘀嘀咕咕，“我也查了查，新人编剧的本子，能卖个几十万就算撞大运了。你还一千万……”
韩默没再争辩。她知道段晶说的是现实。一部电影的成功，剧本只是骨架，导演、演员、制作、宣发……任何一环掉了链子，都可能让她的“先知”变成一场空想。何况，她现在卖的还是一个“未来”的创意，变数更多。
上午九点十分，车子按张磊发的定位，停在一家星级酒店门口。
段晶扒着车窗往外看，眉头渐渐拧起来：“怎么约在酒店啊？那个导演……不会想潜规则你吧？”
“噗——咳咳咳！”韩默刚灌进嘴的一口水全喷在了方向盘上，呛得满脸通红。
“哎哟你看看你！”段晶赶紧抽纸巾给她擦，“我说正经的呢！网上不都那么说嘛，好些导演表面上斯斯文文的，背地里玩的花着呢……不然你以为好多演员为什么演的挺烂的确能当主角？”
韩默好不容易顺过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大姐，我卖的是剧本，不是我自己！再说，就算真有潜规则，那也得是找女演员，找我一个小编剧干嘛？”
“那可不一定，”段晶压低了声音，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万一导演就看中你这气质了呢？你看你今天穿的，跟个女霸总似的，多招人！”
“滚蛋！”韩默笑骂着推了她一把，抽纸巾擦干身上的水渍。心里那点因为即将面对大导演而产生的紧张，倒是被段晶这么一闹，冲淡了不少。
她对着后视镜，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米白色的小香风套装衬得她肤白如玉，半扎的头发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墨镜摘下后，那双眼睛沉静清亮。
“走吧，”她推开车门，“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段晶也跟着下车，看着韩默挺直脊背走向酒店大门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姐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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