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大被警察一呵斥，立马蔫儿了，脑袋一耷拉，不吱声了。
张淑芬赶紧挤出个笑脸打圆场：“哎呦，警察同志，您看您说的，哪有那么严重啊！这不就是家里头闹点儿别扭嘛！都是老爷子偏心眼儿，一碗水端不平，我们家这个才急了眼，说了几句气话！”
“一碗水端平？”韩默一听这话，火气也拱上来了，“怎么才叫端平？合着所有好处都得紧着你们家才行，是吧？别的我不跟你掰扯，我就知道，我亲奶奶留下的耕地给你们种了，我早逝老叔那份地也归你们了，现在这宅基地更是早就过给了你们。这还不算，现在又惦记上我爷那点儿退休工资了？我告诉你们，别拿无知’当你们不要脸的资本！”
“爷，不如您就当着几位警察的面儿，立个遗嘱，省得有些人总惦记！”
“立！现在就立！”韩老爷子被大儿子两口子寒了心，也被孙女的话点醒了，高声对老伴儿说：“秀芝，去，给我找纸笔来！”
“好了好了！都先打住！”张警官抬手制止。他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们的身份，不能当这个见证人。
“老爷子，立遗嘱是您的权利，也是家事。我建议让您孙女带您去正规的公证处，或者找律师。至于你们二位，”他没好气儿的看向韩老大夫妇，“老人的财产，他自己有绝对的支配权。法律没有规定父母的财产‘必须’分给子女。你们赡养老人是应尽的义务，不能把这个当成交易，更不能因为这个限制老人的自由，这都是违法的懂不懂？”
韩老大气得脸红脖子粗，张淑芬也一脸不服，但看着警察严肃的脸，到底没敢再呛声。
韩默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对着张警官说道：“那我现在可以带我爷爷奶奶走了吗？”
“可以。报警人过来跟我登记一下信息。”旁边拿着记录本的年轻民警招呼道。
登记完手续，韩默扶着爷爷往外走。临出院子前，她故意提高了嗓门儿，就是要说给屋里那两口子听：“走，爷！咱这就去找个正经地方，把遗嘱立了去！”
韩建军和张淑芬在屋里听得真真儿的，气得肝儿颤，却又不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再闹，只能干瞪眼。
其实，韩默早就想过让爷爷立遗嘱的事，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今天这场闹剧，反而成了推动这件事的契机，正好绝了某些人的念想。
四人上了车，白色的汉兰达慢悠悠地驶离了熟悉的村道。
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老爷子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地房舍，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韩默从后视镜里看到爷爷闷闷不乐，赶紧换了副轻快的语调，想哄老爷子开心：“爷，您看我这新车，怎么样？坐着舒坦不？”
果然，韩老爷子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摸了摸真皮座椅，又看了看宽敞的车内空间：“嗯，好，真宽敞！这得不少钱吧？”
“您猜猜看！”韩默卖了个关子。
老爷子琢磨了一下，报了个自己觉得挺高的数：“怎么着……也得十好几万吧？”
“切——”韩默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儿小得意，“爷，您这可是没啥见识了啊！三十五万！全款提的！”
“嗬！好家伙！”老爷子属实被惊到了，“你爸可真舍得给你花钱！”
“那必须的，我爸就我这么一个闺女，钱不给我花给谁花！不过，这车可不是我爸掏的钱。是您大孙女我，用了仨月时间，自己个儿挣来的！”
自己挣的？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刚才老大两口子一口一个“给人当二奶”的污蔑，脸色又有点不自然了。
韩默从后视镜里捕捉到爷爷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解释：“爷，您可别听韩建军他们胡吣！我这是写电影剧本挣的稿费，干干净净的钱！”
坐在副驾的段晶也赶紧帮腔：“是啊五爷，您这大孙女现在可有本事了！不光剧本卖了个大价钱，过两天还要跟着大导演的剧组去拍电影呢，可威风了！连我现在都算是她的跟班儿，专门给她跑腿帮忙的！”
老爷子听懂了，知道孙女是靠自己本身挣着大钱了。
“晶晶，”韩默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在手机上搜搜，找个靠谱点的律师所，一会带着我爷去把遗嘱的事办了。”
“我刚才就在查呢，”段晶划拉着手机屏幕，“要不直接去公证处得了。那儿收费高点，但也最好使。”
“行，听你的，就去公证处。你帮我打开导航。”
“立个遗嘱……还得花钱啊？”老爷子有点纳闷，在他的概念里，自己写清楚、按个手印不就完了？
“爷，咱们不专业，”韩默解释着，“这种涉及到法律和财产的大事，花点钱，找个权威机构，以后才没后患。”
“嗯，嗯 行，听我孙女儿的！”
“爷，这助听器听着怎么样？好使不？”韩默见爷爷还在来回摆弄那个助听器的包装盒，忍不住问道。
“好使，听的特清楚！”韩老爷子没想到这么个小玩意儿有这么大的用处，“这得多少钱？爷给你。”
“能不好使嘛！一万二呢，五爷！”段晶嘴快，在副驾上扭过头来搭话，“您这大孙女多孝顺，专挑最顶好的买！”
“啊？”老爷子没想到这么个小玩意儿居然这么贵，“这么贵啊？”
“那可不！”段晶探身从前排手扣里摸出发票，递到后面，“您瞅瞅，这是发票，一万两千一百六十八呢！”
老爷子把发票拿远了些，眯着眼仔细瞧了瞧，还真是。他心里头一下子有点不是滋味，又暖又涩——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有小辈儿往他身上花这么多钱。“回头……回头爷把这钱给你。”
“哎呀，爷，不用！我这是图自己省劲儿！以后跟您说话省的再喊了！”韩默这话半真半假，要不是段晶嘴快，她原本打算只说一两千，免得老人心里有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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