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您手里有多少钱啊？想好怎么立遗嘱没？”韩默从后视镜里瞥见老太太垂着眼，心里就明白了——老太太半天不吭声，多半是担心往后手里没着落，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干脆直接把话挑明，既是问爷爷，也是说给老太太听。
“放心……我大孙女这么孝顺，肯定有你的份儿。”
这话说得含糊，但韩默知道，爷爷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老爷子手里统共有三十万整，那是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自打决定跟老二一家进城住，他就开始琢磨这笔钱怎么分——给老伴留二十万，让她晚年踏实；
剩下十万给老二家，算是补偿这些年的亏欠。他知道老二家就韩默一个闺女，在农村没少受委屈，自己当年也没能多帮衬。至于将来没了那天的丧葬费，也一并交给老二家办。
大闺女在贝京，条件好，用不着他惦记；老大一家……呵，今天这一闹，他是彻底寒了心。
“可别！爷，我可看不上您内俩钱！”韩默故意让自己显的心骄气傲，仿佛真嫌那点钱寒碜似的。
“您孙女儿我，马上就成副导演了！我几个月挣的钱，都赶上您一辈子攒的了！”
果然，老太太听到这话，一直拧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 默儿啊，你这样可不行，人不能太骄傲，干什么事得给自己留点后路！”老爷子是真怕这孙女儿太过于自满。
老太太也跟着开了口劝道：“默默啊……你爷给的钱，那是他疼你。你攒着，回头结婚过日子用……”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甚至带着点自责——刚才那一路上，自己竟还暗暗揣测这孩子是不是图老人的钱，真是错怪她了。
“真不用！您老俩还是留着改善改善生活吧，尤其是吃的穿的。万一您孙女哪天成了名人，回头人家一看——嘿，这韩默自己风风光光的，看她爷爷奶奶穿得那寒酸样儿……这不得让人戳我脊梁骨啊！”韩默拿出杀手锏说道。
果然，老爷子和老太太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松动。老爷子嘀咕着“那不能、那不能”，老太太也小声接话：“是该置办两身像样的衣裳……”
韩默心里暗笑——这招她用过不止一次了，对付思想守旧、总怕拖累晚辈的老人，简直百试百灵。
车子又开了二十来分钟后，停在一栋看起来挺正规的灰白色建筑门口。门牌上写着“涿市公证处”。
韩默熄了火，转身对爷奶说：“到啦，咱进去把遗嘱的事儿办了吧，办完心里踏实。”
她和段晶一人搀扶着一个老人下了车。
四人走进大厅，里面比想象中安静，没什么人。前台坐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抬头问：“办什么业务？”
“遗嘱公证。”韩默说道。
小姑娘递过来一张表格：“先填这个，写清楚遗嘱人信息、财产明细、继承人情况。写完了去2号窗口办理。”
韩默接过表格，扶着爷爷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老爷子从怀里摸出老花镜，一笔一画地写起来——姓名、身份证号、住址……写到“财产清单”那栏，他顿了顿，看向了韩默和老伴儿。
韩默其实真没把那点钱放心上，刚才车上说自己瞧不上爷爷那俩钱，一半是开玩笑，一半也是实话。可老太太这边，心里就有点七上八下了。
她其实并不清楚老爷子手里到底攥着多少钱。跟老爷子是半路夫妻，虽说也搭伙过了二十多年日子，可她心里明白着呢——不光是老爷子家里的儿女一直拿自己当外人防着，就连这退休老工人对自己，也从来没完全敞开过心。
她能理解，毕竟俩人是到了晚年在走到一起，人家心里有点防备也正常。再说，老爷子每月给她的零花钱其实不少，跟以前那苦日子比起来，现在手头松快多了。
何况自己也不是没私心，这些年也悄悄攒了点体己钱。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老韩头肯定得走在自己前头，她总得为以后的日子做点打算。
今天孙女把话挑明了，老太太也想听听，这相处了二十多年的老伴儿，到底是怎么安排身后事的。
老爷子伸手把老伴儿拉到身边坐下：“秀芝，我手头现在一共有三十万整。我想给你留二十万，以后等我不在了，你是想回自己家，还是去养老院，这钱应该都够你用的。至于剩下的十万，还有我走之后的丧葬费，就都留给老二一家，你看行不行？”
“啊？这、这可不行！”老太太是真没想到老头子手里有这么多钱。她说“不行”，不是嫌少，是觉得太多了，拿着心里不踏实。
“怎么了？嫌少啊？”老爷子扭脸问她。
“不是不是！”老太太赶紧摆手，“我一个老婆子，哪用得了那么多钱？你刚才不是说也有默默的份儿吗？你给我十万，给默默十万，这样就行。”她这倒不是玩虚的，这么多年下来，她自己手里也攒了几万块，再拿这二十万，真觉得有点“烫手”。
“行了，奶！”韩默开口打断，“这儿是公证处，咱们得按我爷自己的意思来。他给我爸妈那份，就等于是给我了。那边还有人看着呢，咱们在这让来让去的，别人还以为咱家闹不和呢。”
韩默原本确实想替爸妈拒了爷爷这份心意，可转念一想——这还真不是钱的事。尤其是对她妈来说，憋屈了一辈子，这份钱更像是一种补偿，也是给爷爷一个安心住在她家的理由。
“默默说得对，别让人以为咱们在这儿吵吵呢。”韩老爷子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老伴没贪多，孙女也没嫌少。
他盘算着，往后的退休工资，就和老伴、老二一家好好过几天宽裕日子，日常买菜买肉的开销他全包了，这样住着也心安。
接着，老爷子按照公证处的要求，在工作人员指导下正式设立遗嘱。
他清晰陈述了意愿：存款三十万元中，二十万元归老伴郑秀芝，用于其晚年生活；剩余十万元及日后丧葬费余额，均归二儿子韩建国一家。
公证员全程录音录像，仔细核对了身份信息与财产明细，并出具了询问笔录。
老爷子确认无误后签字、按指印，两位工作人员作为见证人亦签字确认。手续履行完毕，遗嘱正式生效，具有法律效力。
老爷子把公证书仔细收好，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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