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警察还没到，韩老爷子先回来了。
别看他八十了，身子骨还挺硬朗，还能蹬着辆脚踏三轮车。老远就瞧见孙女上次开的那辆车在门口停着。
段晶正在门口等着警察，看见老爷子拉了一小三轮的东西说道：“呦！五爷，您这都买的什么啊？还真不少买！”
韩老爷子在他那辈儿排行老五，所以街坊邻里的小辈都以五字开头这么称呼他。
老爷子停下三轮，笑呵呵地说：“买了点儿常吃的药，又顺道捎了点乱七八糟的。这不是要跟着默默进城了嘛，城里东西肯定比咱这儿贵。”
段晶心里嘀咕：嘿，老爷子今儿个还真不软蛋，都听清了。嘴上应道：“那行，五爷，我直接给您装车上去吧。”
“不用不用，你把车打开，我自己来就行。”老爷子说着，还从小车斗的塑料袋里摸出个橘子，塞给段晶，“给，尝尝，甜着呢。”
段晶接过橘子，帮着打开后备箱盖，一起跟着老爷子把东西归置好了。
刚把空三轮推进院子，一辆警车就闪着顶灯出现在了路口。段晶赶紧小跑过去招手。
车上下来三个人，两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民警，打头的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老警员。
“你好，是你报的警吗？”年纪稍长的警察开口问道。
“您好，是我报的警。”段晶说着，把自己刚才录的视频调成快进模式，递给那位年纪稍大的警察看，同时解释道：“警察同志，就视频里这个男的，他堵着门不让我朋友和她奶奶走，还当众造谣，说我朋友是被包养的。”
“他们人呢？”那位老民警看了一会视频片段后问道。他身后，两个年轻同事一个举着执法记录仪正在拍摄现场，另一个拿着本子在做笔录。
“就在前面那院里呢。”段晶说着，便引着三位民警朝韩爷爷家走去。
还没进院，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
韩老爷子正指着大儿子韩建军的鼻子骂：“我还没死呢！怎么就得有你的遗产了？今儿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了，一个子儿也不会留给你！”
“爷，您别跟他置气，犯不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了。”韩默刚给老爷子戴好助听器，音量调得合适，此刻屋里每个人的话，老爷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在这住了这么多年，总得给点住房儿钱吧？这房子可是我儿子盖的！”张淑芬见没人录像，胆子又肥了起来，开始胡搅蛮缠。
“你要点脸行吗？”韩默双手抱胸，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也上来了，“白纸黑字的字据你忘了？”
“字据是写了我们养老送终啊！”韩建军自以为抓住了理，嗓门更大了，“所以今天你就别想把人接走！我们按字据办事！”
“可我爷现在不想让你们养了！再说了，你们养了吗？冬天连个暖气都不给接，让我爷烧蜂窝煤炉子！真要较真，你们这‘养老’根本没到位，说不定你们还得把宅基地给退回来呢！”
“怎么养老轮得到你个小丫头片子插嘴？想要回宅基地？没门儿！”张淑芬跳着脚撒泼。
正吵得不可开交，段晶带着三位民警来到了偏房门口。“就这俩人，拦着我朋友和她奶奶不让走。”
韩建军和张淑芬一见真来了警察，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还在强撑。
张淑芬恶人先告状，扯开嗓子就开始哭诉：“哎呦喂！警察同志！您可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她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跟警察打交道，这架势还拿出过去在生产队时那一套。
韩建军想着先告一状，指着韩默对警察说：“警察同志，别的先不说，这丫头不学好，在外头给人当二奶！门口那辆新车就是人家给买的！咱就说光这个她是不是犯罪了？”
韩默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冷笑：真是法盲加蠢货！
果然，那位姓张的老民警眉头一皱，立刻严肃地说：“这位老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首先，你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有待核实；其次，你当众这样说，已经涉嫌侮辱他人。现在法律有规定，个人情感生活属于隐私范畴。即便真如你所说，那也只是道德层面的问题，不构成违法犯罪。”
张淑芬一看这招不好使，赶紧转移话题：“那、那她们这算私闯民宅吧？这院子是我儿子的！她们闯进来还要搬东西，我拦着总不没错吧？”
张警官处理过不少家庭纠纷，一看这场面，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报警时说的“非法拘禁”、“抢劫”有点夸大，本质上还是家庭内部矛盾。他有点不耐烦了，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韩默：“小姑娘，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韩默上辈子坐过牢，打过官司，知道跟警察沟通最忌啰嗦胡搅。
“警察同志，这两位老人是我爷爷和后奶奶。您也看到了，他们住的这环境，冬天就靠一个煤炉子取暖。我最近挣了点钱，想接二老去跟我一起住，方便照顾。结果，这俩人先是造谣辱骂我，接着又拦着不让老人走，还开口就要十万块钱，说不给就别想出这个门。至于他们说‘私闯民宅’，这偏房我爷爷一直住着，我来看自己爷爷，直接过来的，没去别处。”
张警官打量着韩默，这姑娘年纪不大，说话逻辑倒是挺清晰，既不卖惨也不啰嗦，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好，觉得这姑娘要么是学识不低，要么是见过些世面。
他转向韩老爷子，问道：“老爷子，是这么回事吗？”
“是！是这么回事！”韩老爷子连连点头，“我这大儿子，就是盯上我那点退休工资了！今儿当着你们的面儿，我把话放这儿，我就算死了，钱也没他的份！”老爷子没成想老大一家不但要去了宅基地，还惦记起他的棺材本儿了。
韩老大一听老爷子当着警察的面儿，说钱没他的份儿立马就急了，又开始耍混蛋了：“凭什么没我的份儿？你以前就偏心老二，当初接班儿的事你让老二去，现在还想把棺材本儿都给他？再说了，你们白住我这新房好几年了，说好的我们给你养老送终，那遗产自然就是我们的！”
“让你接班儿？你认得几个字？会计的活儿你干得了吗！”韩老爷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老大还惦记着这茬儿。
旁边张警官一看这父子俩越吵越凶，立刻板着脸呵斥韩老大：“喊什么喊！有理不在声高！咱们不说过去，就说今天，你当众说人家姑娘那些难听话，已经涉嫌侮辱他人了，懂吗？现在还拦着老人不让走、非要钱，这都是不对的！再闹下去，真追究起来你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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