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遗嘱公证，从公证处出来，老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人活着图个啥？到了这把年纪，无非是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身后事也别给儿孙留罗烂。
今天这白纸黑字、红章一盖，清清爽爽，往后住老二家，腰杆也能挺直些。
最舒心的，还得数老太太郑秀芝。这人啊，说到底就是人心换人心。
老头子把话摊开说了，二十万留给她傍身，这是想着自己呢，老二一家还都是讲理的。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年偷偷摸摸攒下的钱，似乎也没那么要紧了。
往后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正大光明地和老伴儿、和晚辈们，过几年松快儿日子了。
车子开到新租的小区，韩默和段晶领着二老上楼。一进门，老两口就有点看愣了。屋里亮堂干净，家具都是新的，屋里还有股淡淡的香气儿。
等韩默推开主卧的门，老太太更是不敢置信。
房间里又敞亮又干净，一张大床看着就软和，最让她高兴的是，房间里头居然还带了个独立的卫生间！
“默默，这……这屋带茅房啊？”老爷子也有点意外，扶着门框往里瞧。
“是啊爷，奶，”韩默把二老让进去，“想着你们岁数大了，起夜方便。”
老太太摸摸这儿，瞧瞧那儿，眼眶有点发热。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夏天跑院子角落的茅房，冬天还得披着棉袄出屋，哪想过老了老了，还能住上屋里带厕所的房子？
“哎呦，默默，这大屋还是你住吧！”老太太觉得这么好的房子给他们两个快入土的人住有些浪费，“我跟你爷睡个小屋就行！”
“奶，您就踏踏实实住这儿，”韩默把她按在床边坐下，转身拉开靠墙的大衣柜，“您看，这是我给您和我爷备了几身衣服，看看合身不？”
柜门一开，里面挂得满满当当。春夏秋冬，四季衣裳都齐了。料子看着就软和，颜色也稳重，是老人会喜欢的样式。
老太太看着那一柜子新衣裳，手碰到柔软的布料，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来老韩家二十多年了，前头那些年，看尽了冷脸，受够了暗地里的排挤。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个“后老伴儿”。
可如今，这个以前也没少给她脸色看的小孙女，竟给她买了这么多新衣服，想得这么周全……
韩默看不了这个，心里也酸酸的，面上却还得撑着，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奶，您看您，这有什么好哭的？您快试试，不合身咱再去换。”
笨拙地安慰两句，实在怕自己也跟着掉金豆子，赶紧寻了个由头溜出了房间。
来到爸妈住的次卧，韩母还在归置东西。韩默关上门，把爷爷立遗嘱、钱怎么分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韩母听完，手里的动作停了，眼圈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嘴里低声嘟囔着：“你爷……可算是干了回明白事。”
“哎呦，行了妈！我爷这次够公平了吧？您怎么还红眼了？我刚从我爷那屋出来，把老太太给惹哭了，这跑到您这儿，怎么又把您给招惹哭了？这女人就是眼泪窝子浅！”
“你懂个屁！我是在乎那点钱吗？啊？我是……我是觉得，你爷心里总算有杆秤了！”话是这么说，可韩母那语气里的委屈和释然，韩默听得明白。老妈憋屈了大半辈子，如今这份“迟来的公平”，对她来说，意义远大于钱。
“对对对，我懂个屁。”韩默从善如流地点头，赶紧转移话题，“行了，咱不提这个。今天也算是乔迁之喜，晚上咱们出去吃，庆祝庆祝！人家晶晶跟着忙前忙后跑了一天，中午就凑合了一口，晚上得吃顿好的。”
“行！”韩母摸了把眼眶说道，“我请客！”
“哟！韩女士请客啊，那我晚上可得吃点好的......”
等大家收拾的差不多了，韩默开着车，拉上爸妈、爷奶，还有功臣段晶，浩浩荡荡去了市里一家海鲜自助。
一家人围坐一桌，龙虾、螃蟹、鲍鱼……，老爷子老太太起初还有点放不开，段晶一个劲儿的给他们解释，您就是吃到撑也是那么多钱。这顿自助，最终消费了韩女士九百四十八元，把她心疼得直咂嘴。
吃完饭，韩默又带着全家老小去了一个高档的洗浴中心。泡澡、搓背、奶浴、按摩……一条龙服务安排上。
老爷子老太太哪经历过这个，躺在按摩床上既舒服又有点不好意思，可脸上舒展的皱纹却骗不了人。
泡澡时，段晶绘声绘色地跟韩母讲起白天去接老爷子时，怎么跟韩老大两口子对峙，怎么叫来警察，对方最后那副吃了瘪又不敢发作的憋屈样。
韩母听得连呼“解气”，末了感慨道：“我家默默，是真长大了，能顶事儿了。”
当晚，段晶也没回娘家，就和韩默一屋睡了，小姐俩又嘀嘀咕咕聊了半宿。
次日，韩默和段晶又杀回太平村，帮段晶搬家。把段晶从娘家的一些个人物品，搬到了镇上韩默原来租的那套房子。
俩人又是一通收拾打扫，韩默之前住的那间房还保留着她的一些用品，这里以后就算她俩在镇上的一个据点了。段晶老公王齐峰从北京回来时，韩默再回市里住，互不打扰。
这么前前后后忙活了四五天，总算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帖了。
离进京跟组还有两天空闲，韩默开始给爸妈“派任务”。
“妈，您刚五十二。我给你报个舞蹈班，您也去活动活动，认识点新朋友，别老窝在家里玩手机。”
“爸，您去驾校报个名，把驾照考了。回头带着你媳妇和我爷他们自驾游去，多美！”
这天上午，阳光挺好，韩默决定带着爷爷奶奶在小区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爷，您看那边凉亭底下，聚了好几个人，那是下象棋的地儿。走，我陪您过去瞧瞧，让他们见识见识您这八十来岁的臭棋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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