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林出小区前，瞥见韩默还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腾起来。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默默，我回趟村儿里，奶奶怕是不行了……过年那会儿她还念叨你来着。可惜，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发完，他鼻子一酸，眼圈还有点发红了。这是被自己感动的,也是有些后悔了，如果今天是他和韩默一起回去该多好！
韩默看着高建的车开远，这才点开微信。
好家伙，未读消息十几条，红点一串。她划拉着屏幕，前面那些无非是什么“我后悔了”“我一直想着你”之类的车轱辘话，看得她直反胃。可扫到最后那条，心里却“咯噔”一下。
倒不是对高家老太太有多大感情，自己跟那老太太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让她慌的是另一件事——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上辈子的今天，是爷爷摔伤住院的日子。而且按原来的轨迹，高家那老太太应该比她爷爷还多活一年才对啊。
怎么这回……时间线好像乱了？
韩默熄灭屏幕，望向不远处正下棋下得入神的爷爷。秋风吹过，她莫名打了个寒颤，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词：借寿。
可就算真有什么“借寿”的说法，也借不到那老太太身上啊……她甩甩头，不敢再往下想，总觉得瘆得慌。
另一边，高建和李桂英正往太平村赶。
李桂英坐在副驾上，脸上没半点悲戚，心里反而惦记着另一件事：我不在家，看林薇薇和她那爹妈怎么吃饭！哼，饿几顿才好！
“妈，”高建打断她的思绪，“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李桂英心里警铃大作：“你打听这干嘛？”
“奶奶办后事，不得三家平摊吗？”高建说道，村里红事一般都是挣钱的，可白事大多数都是赔钱的。”
“哎哟！你要不说，我差点把这茬忘了！”李桂英一拍大腿，“我手里统共就五千块钱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拿起手机给高建他爸高德才打电话，嘴里还骂骂咧咧：“这死老头子，干嘛呢还不接电话！真是急死个人……”
“五千够吗？”高建皱起眉，心里盘算着还能找谁应急。
“让你二大爷他们先垫上呗！等收了份子钱，再看差多少，咱们补上。我估摸着，一家也就摊个三千左右。就怕你二娘不乐意……”
忽然李桂英又带着点算计的说道：“要不……你跟韩默借点儿？正好也试试她。”
高建都无语了：“妈！我刚跟默默关系有点缓和，你就让我借钱？她肯定觉得我冲钱去的！”
“这叫患难见真情！”李桂英不以为然，“也是给她个机会尽孝心！再说了，是借，又不是要，借了不得还吗？这一来二去的，联系不就更勤了？”
“我说不出口。”高建赶紧岔开话题，“对了妈，要是……我是说如果，我想把这车卖了。月月还贷太累，以后孩子奶粉钱也不老少钱呢。”
“卖！赶紧卖！”李桂英立刻附和，“这车晦气！到时候你还开韩默那辆不就得了？她一个小姑娘家，买那么大个车干嘛？我看啊，没准就是给你预备的！”
这话简直说到了高建心坎儿里。他忍不住幻想起来：
自己开着那辆白色汉兰达，副驾坐着韩默，后座是林薇薇抱着孩子，老妈也在边上……那场面，得多风光？虽然他也知道，以韩默那脾气，根本不可能接受这种局面，所以只能脑子里意淫意淫！他心里美滋滋的，嘴角都不自觉扬了起来。
正幻想着，被李桂英的叫骂声打断了。
“喂！高德才！你干嘛呢半天不接电话？！”
“什么事？你说什么事！没急事我能一遍遍打吗？！”
“你妈死了！赶紧预支点钱回来！我们都快到村口了！”
李桂英撂了电话，这火气还顶在脑门子上。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了高德才。
那男人也就一张脸能看，内里就是个肉蔫踹！屁事顶不起来！这个家要不是她里里外外撑着，早他妈散架了！
开车的儿子高建倒是一脸麻木，早习惯了他妈对他爸这呼来喝去的德行。
宝马一路开回太平村，刚进村口就惹了闲话。有眼尖的一瞅那车，立马就认出来了：“哟，这不是高老三家那小子吗？他家那地，听说还没占上呢？”
“占个屁！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结果人韩老二家倒先占上了，钱都到手了！”
“可不，当初还笑话人家买错地了，这下打脸了吧……”
车外议论纷纷，车里的人可听不见。
李桂英一下车，就看见老二家院门外停了一溜电动车、三轮车——这都是闻讯过来帮忙的乡亲。看这阵势，老太太怕是已经走了。
李桂英眼皮子一耷拉，眼泪说来就来，嗓门一扯就开了腔，带着哭腔就往院里冲：
“妈~~耶——！我地可怜妈耶——！你怎么说走就走，也不等等你这大孙子耶——！你咋就狠心走得这么急耶——！”
村里办白事，其实都这个哭法，只不过李桂英哭得有点“早”。
一般出殡那天才开始哭丧。她这一嗓子嚎出来，把旁边的高建吓了一哆嗦，又差点没忍住笑。
李桂英一眼瞪过去，高建赶紧上前扶住她，装出悲痛的样子。
屋里，几个人正忙着给高奶奶穿寿衣，主要是高老大和高老二两家子在张罗。见老三一家回来了，高二嫂一边给老太太穿鞋，一边开口道：“行了，先别哭了。屋里没外人，咱说说妈这丧事咋办吧。”
李桂英也是牛逼，跟按了音响开关似的，“嘎”一声就收了哭腔，问道：“你和大哥怎么商量的？”
还是高二嫂接的话：“之前头轮班伺候的时候就说好了，老太太在谁家没的，谁家就少出两千。刚才我和大哥商量了，你和他先一人拿一万五，我出一万。棺材刚才打电话问了，差不多的得五千，办席面儿少说也得三万，再加上寿衣六百多。剩下的等收了份子钱，咱们再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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