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英来的路上就想好说辞了，高二嫂一提钱的事，她立马摆出为难样儿：“二嫂子，我这儿来得急，也没顾上带钱。你跟大哥两家先把钱垫上行不？回头等份子钱都收齐了，咱算算一共花了多少，该我出多少我肯定一分不少补上！”
高二嫂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尤其之前李桂英在村里散播谣言，说她伺候老太太还跟李桂英每月要一千块钱的事，她心里一直憋着火。这会儿听李桂英又想拖，她皮笑肉不笑地接话：“没事儿，现在又不是以前，微信、支付宝不都能直接转账嘛。让小建把钱转给他二哥就行，方便得很。”
被点名的高建一听，赶紧接话：“二娘，我微信支付宝里真没钱。现在每个月光车贷就压得喘不过气，薇薇又刚生了孩子，处处都用钱……”
“呦！”高二嫂像逮着什么新鲜事儿似的，音调都扬了起来，“合着你这宝马是贷款买的啊！”她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之前她就气不过，老三家这小子哪来那么好的命，前一个媳妇老韩家陪送奥迪，这才离婚不到一年，新媳妇又“陪送”宝马？闹了半天是贷款买的！
她越想越不解气，话里带刺地继续道：“不是我说你啊小建，韩老二家那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的，又能挣钱，你怎么就那么糊涂，非找个外地的！还贷款买车充大款！”
李桂英一听说她儿子，立马不乐意了。她把脸一拉，打断高二嫂的话：“行了二嫂子！这事儿不赖我们家小建，谁让他招小姑娘稀罕呢。这老爷们儿有几个架得住女的主动往上贴的？咱不说这个了，还是说钱的事吧——我也不让你们白垫，到时候我多出五百，总行了吧？”
高二嫂好不容易找到解气的话头，不依不饶道：“得嘞，你要实在转不了，就让高建开车回去拿一趟，或者等德才来了带上。我可不想最后又落个‘贪财’的骂名！”这话明显是在点李桂英之前散播谣言那档子损事。
“二嫂你这话什么意思？”李桂英叉起腰，一副村儿里老娘们要干仗的架势，“妈这才刚走，你就想把关系闹僵啊？”
“行了，都少吵吵两句吧。”一直没吭声的高老大开了口，他在这家里说话还有点分量，“别妈走了还让她走得不安生。老三家的，你给德才打电话，让他把钱带来。正屋帮忙的人都在拉菜单子呢，别让人看笑话。”
高老大一发话，两个妯娌才勉强收了声。李桂英脸色难看地拽着高建出了偏房。
俩人一出去，高二嫂立马小声音嘀咕：“一天天的，牛逼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闹了半天是贷款买的宝马，真是行的了！”
高二哥在一旁小声劝自己媳妇：“你少说两句吧，人就在外面呢。”
院里，李桂英把高建拉到墙角说道：“你给林薇薇打电话，让她跟那俩吃货先借点儿。反正她们走之前就还他们。”
高建一脸为难：“妈，你觉得他俩能借给我吗？我还是从信用卡上套点儿吧。不过咱可说好，份子钱一下来，你得立马给我啊！那利息可不低。”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能坑你？”李桂英白了儿子一眼，“我先给你爸打个电话，看他预支了多少。”
说着她摸出手机，给高德才打了过去。电话那头吵吵嚷嚷，高德才好像在厨房忙活，背景音里都是锅碗瓢盆的动静。
“喂？又干嘛？”高德才接起来，语气有点不耐烦。
“干嘛？你说干嘛！你妈死了！你还上什么班呢？钱呢？预支出来没？”李桂英火气直冲脑门儿，对着手机就是一通吼。
原来高德才压根没当真，以为家里婆媳又吵架了，才火急火燎喊他回去。听到李桂英张口就咒自己妈，他也恼了：
“李桂英，你这嘴积点德吧！小心妈哪天真走了，回来找你。”
这话对他来说，已经算够狠的了。
“高德才，你是不是耳朵聋了？我说你妈死了你听不懂吗？没看见你二哥也给你打电话了？”李桂英这才听出来，合着这死老头子以为自己编瞎话呢！
高建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拿过手机：“爸，我奶真走了，我们都到二大爷家了。你赶紧回来吧，顺便预支点工资。能支一万最好，实在不行最少也得五千。”
“什么？你奶真没了？呜……妈啊，你等等儿子啊……”高德才这下真信了，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亲娘。
“行了爸，别哭了，赶紧往回走吧。”高建听着电话里的哭声，心里也有点烦。
“嗯……可我这儿最多只能支三千八，店里就这规矩……”高德才吸着鼻子说道。
“那你不会跟人借点啊！真是他妈百逼儿事都指望不上你！”李桂英在旁边忍不住插嘴骂了一句。
“行了爸，先挂了，你赶紧回来吧。”
高建瞥见大门口又有人进来帮忙了，不想让外人看自家笑话，匆匆挂了电话。
这过他妈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自己老了老了还欠一屁眼子饥荒！李桂英眼圈一酸，心里又憋屈又窝火。老头子是指望不上了，儿子也不顶事儿。自从跟韩默离了婚，这家里就没消停过。——不对，是自打娶了林薇薇，就没顺当过！再看看人家老韩家，地也占了，韩默那丫头还全款买了三十多万的车。要是当初没离，今天哪至于为这点丧葬钱急赤白脸的？
高建低头摆弄手机，从支付宝借了一万，又从信用卡透出五千。“妈，我先凑了一万五，不过这钱都是借的，利息高，回头有了钱得赶紧还上……”他一抬头，才发现老妈眼睛红了，后半句也就没再说下去。
回到屋里时，老太太已经穿好了寿衣，几人正打算用床板把遗体抬到正房的门厅。高建也赶紧上前搭了把手。看着奶奶一动不动的样子，他心里那点真切的难过才猛地涌了上来，眼泪一下子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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