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太的丧事热热闹闹地办了三天。等一切尘埃落定，高建家拢共算下来，除去收的礼金，还倒贴出去三千六百块钱。可没想到，到了最后算账分钱的时候，妯娌俩又呛呛起来了。
李桂英梗着脖子说，这次她娘家那边来的人多，礼金多出了好几份儿，这多出来的钱，就该归她拿回去。
高二嫂就不干了，嘴一撇，凉飕飕地回敬：“你们家来人是多，可吃饭吃得也多啊！那席面儿上的肉菜，大半都进了你们那几桌的肚子，这账怎么不算？”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眼瞅着又要吵吵起来。最后还是老大高德发拍了板，各让一步：李桂英娘家多出的那份礼金，她拿回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归公，算是贴补了酒席的开销。这么一来，两家总算都勉强点了头。高德才从饭店预支的那三千八百块钱，正好拿来补了这个窟窿。
十月五号，丧事一了，高德才连家都没回，直接坐上了公交车回了贝京。他是真懒得回去，尤其一想到家里现在还住着林薇薇那爹妈两个“生人”，就觉得脑仁儿疼，不如躲回后厨清静。
高建把老爸送到公交站点，转身拉着他妈回市里租的房子。
车开在回城的路上，李桂英靠着车窗，一想到要回到那个乱糟糟的家，心里就堵得慌。也不知道这几天没回去，家里被那一家子祸害成什么样了。她瞥了一眼开车的儿子，忽然想起件事。
“儿子，韩默……后来给你回信息没？”
“没有。我觉得光发信息说不清楚，也显不出诚意。下回要是当面碰见了，我再跟她好好说。”
高建是这么打算的。有些话，隔着屏幕冷冰冰的字，哪有当面看着眼睛说来得好？他觉得自己这片“真心”，必须得让韩默亲眼看见、亲耳听到才行。
“嗯，也行。”李桂英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眼神里闪过一股狠劲儿，“实在不行……她要真接受不了薇薇，你就跟她离了。”
高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差点没稳住车子。诧异地扭头看了他妈一眼：“妈，这……这不太合适吧？薇薇这才刚生了孩子，而且……我挺稀罕我那小闺女的。”
他是真没想到老妈能豁出去到这一步，连亲孙女的妈都能说不要就不要，一点不考虑自己的感受。林薇薇是不能跟韩默比，可那毕竟是他孩子的亲妈。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桂英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和烦躁，“你睁眼看看！咱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老了老了，还背着三十万的饥荒！前两天你大舅打电话，话里话外又提那五万块钱的事儿！这火车站占地，嚷嚷一年了，到底有谱没谱？”
“这次我估计是真快了，刘庄那边新楼盘都盖起来了，规划图上还印着‘高铁南站’呢！”高建之前也跟她念叨过这个新楼盘的宣传。
李桂英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和麻木：“那样最好……要是再没信儿，我这辈子可真就翻不过身来了。”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落空，她现在都快麻木了，连幻想都觉得累。
高建心里其实也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忐忑的不行。见他妈这副泄了气的样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说当初不让你买，你偏要买……要不何至于这样？现在知道着急了。”
“啪！”
话音刚落，李桂英一巴掌就拍在了高建后脑勺上。
“你他妈还有脸说这个？要不是你告诉我那块地‘要占’，我能知道？我能动心思？这会儿倒怨起我来了？我他妈是为了谁？你要不跟韩默离婚，娶了林薇薇那个丧门星，咱们家能落到今天这地步吗？啊？”
她越骂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高建脸上：“真是随了他们老高家的根儿了！干什么什么不行，甩起锅来一个比一个溜！”
高建挨了一下，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怂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
李桂英看他这副蔫头耷脑、闷声不响的德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模样，跟他那个一脚踹不出个屁来的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烦躁地摆摆手，像是要把这些烂事都挥开。
“行了，先别回家了，”李桂英没好气儿地说，“找个地方，看看能不能把这车卖了。以后一个月你给我五千块钱，这饥荒你得自己还。”
高建一听他妈这话也急了。本来卖车是想自己松快点，现在老妈一张嘴就要五千，自己兜里不还是紧巴巴的？“妈，等薇薇爸妈走了再说吧。再说了，车写的可是薇薇的名，人家当初也掏了四万块钱呢，我得跟她商量商量。”
李桂英气得伸手就狠狠戳了高建侧腰一下：“你缺心眼儿缺到家了吧？她出四万就写她名？大头贷款不都是你还的！”
“哎呀行了，你别叨叨了！”高建不耐烦地打断，“薇薇跟了我一分彩礼没要，写她名也是婚后财产，你什么都不懂就叨叨个没完！”
这几天在家他早烦透了，不是听林薇薇碎碎念就是被老妈数落，耳朵都快起茧了。他忍不住又想起以前和韩默在一起的日子：韩默虽然有点小霸道，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那不叫霸道，那是能扛事儿。而且身边人都说她其实挺有意思的……唉！
李桂英又叨逼了几句，高建干脆不接话了。再接茬，这老太太能絮叨到天黑，反正她永远有理。
一路听着他妈念叨，总算到了家。高建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软乎乎的小闺女。
可俩人一进门，李桂英血压“噌”就上来了，屋里都快没处下脚了！
到处是乱扔的尿不湿和尿布，茶几上堆满瓜子皮、水果核，餐桌上碗筷也没收拾，油乎乎的摞在那儿。
其实，这烂摊子是林妈妈故意留的。这两天她听闺女说了不少李桂英欺负人的事儿，心里憋着气，想用这种方式给闺女出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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