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英一推门进屋，屋里那副场面气的她头皮发麻，她都怕自己高血压再犯了。
屋里跟遭了贼似的，她赶紧黑着脸回自己屋吃了片儿降压药，把包往床上一摔，转身“砰”一声摔上门就出去了。
高建刚洗手准备去看看闺女呢，被他妈这动静吓了一跳，赶紧追了出去：“妈！妈！你这又干嘛去啊？”
李桂英跟没听见似的，绷着脸走到电梯口。正好电梯“叮”一声开了，她头也不回就钻了进去。高建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妈你别闹了行不行？这又要干嘛啊？你不累得慌奥？”
“我闹？你眼瞎啊？看不见家里成什么样了？ 这明摆着是给我‘留’的呢！就等着我回来当老妈子收拾！真当我好欺负是吧？我他妈不伺候了！爱谁伺候谁伺候！”
“我去收拾！我去收拾还不行吗？”高建赶紧服软，想息事宁人。“你就消停会儿吧妈。就看在……薇薇替我顶了那么大的事儿的份儿上行不？要不我得蹲好几年监狱呢！”
“少他妈提这个！”李桂英一听更炸了，在狭小的电梯里抡起拳头就捶高建肩膀，“都赖你！竟他妈惹骚事儿！看看你招回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赶紧给那俩‘祖宗’订票，让她们滚蛋！立刻！马上！”
“行行行！我一会儿回去就跟薇薇说，行了吧？”高建在家这一个月都快被整疯了，急得直揪自己头发，“你再忍两天，就两天！算我求你了妈！”
“你去跟她们说！”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李桂英气呼呼地跨出去，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家里什么时候收拾利索了，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要不今儿我就不回去了！门口斜对面不就是旅店吗？我就住那儿！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高建没再跟出去，站在电梯口看着他妈走远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又摁了上楼键。
回到家，屋里那孩子正哇哇哭得响亮。高建本来这几天没见，心里还有点惦记那小闺女，可被这烂摊子和哭闹声一搅和，什么温情都没了。他板着脸，一句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闷头收拾。
林薇薇看她男人脸色不对，也知道自己妈这次做得有点过——主要是屋里实在太乱了，故意恶心人意思太明显。她小声问：“哥哥，妈呢？”
“有事出去了。”高建背对着她，语气硬邦邦的，手里刷碗的动静哐当直响。
林薇薇碰了个钉子，扭头看了眼自己妈。林妈妈坐在沙发上，悄悄给闺女递了个眼神，那意思是：别管他，让他干！就得让他知道知道不容易。
高建撅着屁股收拾了得有一个钟头，才总算把屋里捯饬出个模样。刚直起腰想喘口气，就听见岳母在沙发上发话了：
“小建啊，过来坐，妈有话跟你说。”
高建心里还憋着火呢，从进门到现在也没叫一声“妈”，走过去，语气也不太好的问道：“什么事？”
“哟，这是有情绪了？”林妈妈翘着二郎腿，撩起眼皮看他。
“没有，就是累，这三天没怎么合眼。”高建揉了揉挂着黑眼圈的眼睛说道，“妈您有事快说吧，我想躺会儿。”
林妈妈本来肚子里攒了一堆话，打算好好说道说道这姑爷，可一看高建那满脸掩不住的疲色，眼底下两团乌青，心又软了几分。到底还是自己闺女要跟着过日子的人，把他逼太急了，回头苦的还是薇薇。
“行了，那妈也长话短说。”林妈妈语气缓和了些，“你给我跟你爸订票吧。薇薇这眼看着也快出月子了，我跟你爸准备回去了。”
高建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撵人呢！脸上那层冰壳子总算裂开道缝：“妈，您这么着急回去干嘛？多陪薇薇些日子呗。”
“行了，别跟我这儿说这些虚的。”林妈妈摆摆手， “我跟你爸再不走，估计你妈就该撵人了吧。我知道国庆节机票贵，等过完国庆的吧，便宜点了再走。”
她也看出来自己一说要走这姑爷说话也客气了，都您您的了。“临走前我得嘱咐你几句话，你得记住。”
“嗯，行！妈您说，我听着呢！”
“你得知道薇薇是能陪你走完一辈子的人。她嫁这么远，身边就你这么一个最亲的，你可得把她护好了，别总让……旁人欺负了去。”
高建哪能听不出岳母这话里的意思？肯定是知道自己妈跟薇薇那些不对付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丈母娘这话在理，他连连点头保证：“我知道了妈！等孩子再大点，我就接薇薇去贝京。到时候让我妈在家帮着看孩子。”
这话一出，林薇薇和她妈都高兴了。没想到最难开口的安排，高建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哎！这就对了！”林妈妈脸上也见了点笑模样，“两口子老这么分着住，那哪儿成啊？心都容易隔远了……”
高建陪着又说了几句，实在撑不住困劲儿，这才回屋躺下。身子是累，可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挪开点儿——至少，那俩“祖宗”快走了。
再说李桂英。
她赌气出了家门，在小区的凉亭里一屁股坐下。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得她一个激灵。其实她也累得够呛，这几天在村里忙活丧事，根本没睡过个整觉，年纪大了，精力真跟不上了。
她倒是想过真去旅馆开间房，可摸摸口袋，又舍不得那几十块钱。在外面硬生生干坐了快俩钟头，又冷又乏，靠着凉亭柱子打盹，好几次差点真睡过去，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直往下出溜。
天渐渐黑了，小区下面的人都少了。李桂英又累又困，心里那点赌气的劲头也被疲惫磨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凄凉。摸出手机看了看，高建还没给她打电话。
“一个个的，都没良心……”她哑着嗓子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谁。看着万家灯火，想想自己现在连个真正的家都没了，又开始觉得自己这辈子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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