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张松赶紧在中间打圆场，伸手拉了拉高敏的袖子，又冲林薇薇赔了个笑脸，“弟妹要看你就给她看呗，你这不给，显得咱们心虚似的。咱们是来要钱的，又不是来吵架的。”
他说着，朝高敏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别在这个时候闹。
高敏憋着一肚子火，到底还是把手机掏出来，往茶几上一搁，没好气地说：“看吧看吧，随便看。”
如今的林薇薇可顾不上高家任何人的脸面。
她拿起高敏的手机，真就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检查完了，也没句解释，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转身就回了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李桂英在厨房听见外头动静不对，碗刷到一半就撂下了，湿着手就蹿了出来。
她一瞅这阵势，知道准是闺女和姑爷又提那十万块钱的事了，当时火就上来了，手指头差点戳到高敏鼻子上：“你们别大过节的找不痛快！当初那十万块钱，是不是说好了算投资的？这会儿见占地没影儿了，又改口说是借的了？早他妈干嘛去了！”
“妈，你先别着急，坐下好好说。”张松赶紧起身，把岳母往沙发上让，“你这吵吵叭火儿的这让人家听见了，还以为咱家干仗呢。”
他等李桂英屁股落了座，又接着说：“我爸今年刚六十出头，那腰间盘要再不做手术，人就真瘫了。我们也是实在没辙了才跟你开口。你看这么着行不行——就算我借的，跟你借五万块钱，成不成？”
他这话说得已经够软了，心里想的是，你要再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桂英这会儿倒是没再骂人，可那语气也没好到哪儿去：“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没钱！借钱找林薇薇说去，我们家现在她当家。”
“妈，你这么说就没劲了吧？”张松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嗓门也高了起来，“当初可是你从我们家拿走的十万块钱现金，这事儿你认不认？”
“认！我认！”李桂英脖子一梗，“但那是我让你们跟我合伙买地皮的钱！地皮现在就在那儿搁着呢，你们卖了去啊，卖了钱全是你们的！”
“当初你找我们借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张松学着她当初登门借钱的口气，一字一顿地往外蹦，“你说老火车站那片地要占，跟我们家拿十万块钱，到时候占了地也有我们一份儿。这是你原话吧？”
“对！我说过！我认！”李桂英嗓门比他还高，“我说的就是占地了有你们一份！可现在地没占啊！还有你们当时怎么说的？说谢谢我有这发财的好事儿想着你们！还说我就是你亲妈！现在投资失败了说那钱又成借的了！怎么着，空手套白狼啊？挣了钱算你们的，赔了钱算我的？天底下有这好事儿吗？”说着说着她想起太平村那大宅子，眼圈还红了，“我他妈上哪说理去？！连个家都没了……”
张松见她越扯越远，懒得再掰扯那些陈年旧账，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直盯着她：“妈，我就问你一句——这五万块钱，你到底借不借？”
李桂英被他这架势激得也上了头，拿脑袋往姑爷跟前一顶：“你看我值五万块钱不？我把命借给你，行不行？”
张松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吭声。转身拽起高敏的胳膊，摔门就走了。
一直到了楼下花坛边上，张松才站住脚。
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盒——不是普通烟盒，侧面开了个小孔，里头塞着一支录音笔。
按了暂停键，把录音笔攥在手心里，扭头看着高敏：“你也看见了，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吧。”
高敏把大衣拉链往上拽了拽，闷声说了一句：“你自个看着办吧，别带上我就行……那毕竟是我妈。”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门口走了。
3月14号这天，李桂英正弯着腰在8号楼的楼道里擦栏杆，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喂，你是李桂英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公事公办的口气，听着就不像平时那些推销保险的。
“我是，你谁啊？”李桂英把抹布搭在水桶边上，直起腰来。
“我是涿市人民法院的，你被起诉了，知道吗？”
“起诉？”李桂英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林薇薇——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最近自己够夹着尾巴做人了，那祖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都变了调：“谁起诉的我啊？我犯什么事了？”
“张松，你认识吧？”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哗啦响了一下，“他说两年多以前你从他那儿拿了十万块钱，有这回事吧？”
李桂英一听“张松”俩字，脑袋都气炸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差点没把手里的手机摔出去：“放他妈的狗臭屁！我什么时候借他钱了？那是他自己投资失败，想往回赖！你问问他，要真是借的钱，他有借条吗？”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明显不耐烦了，语气硬邦邦地顶回来：“你好好说话，别骂人。我问你，张松是你女婿吧？”
李桂英喘着粗气，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是这样，”工作人员放缓了一点语速，但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原告方同意调解，你这边什么态度？要是同意的话，明天上午九点来涿市人民法院，给你们双方调解调解。一家人，闹到法庭上多不好看，能协商解决最好。”
李桂英这会儿火气正往脑门上顶，哪听得进去什么调解不调解的，“不同意！我也没空！他爱告就告去，空口白牙就想讹我十万块钱？我还说他欠我十万呢！有本事让他拿借条出来！”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啪的一下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李桂英靠在楼道墙上，胸口一起一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噌噌往上蹿。
幸好她长了记性，自从林薇薇把降压药给她倒进马桶后，她再也不敢搁家里了，让林薇薇看见又得给扔了。这会儿她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药瓶，倒了两粒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亲闺女、亲女婿，居然能把她这个当妈的给告了。
李桂英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脑子还是乱的。她想起当年拿那十万块钱的场景：姑爷双手把着自己肩膀：”妈，你可是我亲妈，有这么好的事还惦记着我，往后小建要是不给你养老，我包了！”
现在倒好，见占地没戏了，翻脸不认账，还把自己告上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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